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还让它长?"
孔宣道:"它自己选的。"
金翅大鹏没有再问。
他喝完了汤,把碗放下,靠在云堆上望着夜空。
星光洒下来,落在他的脸上,落在那棵苗的叶片上。
花苞在夜色中微微发着淡金色的光。
像一盏很小的灯。
第二天,孔宣照例站在裂缝前。
日光很好,风也不大。
云层在脚下缓缓流淌,像一条宽阔的河。
他感知到那道标记再次被触碰。
这一次,是在西边。
昆仑山脉的方向。
他闭目感知了片刻,那缕金光闪了两下,然后熄灭了。
比上一次撑得更久了一些。
金翅大鹏从远处走来:"又断了?"
"嗯。"
"比上次多撑了一会儿。"
金翅大鹏皱起眉头:"那它在学。"
"它在学怎么更快地吃掉你的标记。"
孔宣没有否认。
金翅大鹏走到那棵苗旁边,蹲下,看了看那粒花苞。
花苞又大了一圈。
颜色也更深了些,从淡金转为一种温润的琥珀色。
边缘微微透明,像是能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金翅大鹏没有碰它。
他只是看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
"大哥,等它开了。"
"我能不能摘一片花瓣?"
孔宣看着他:"摘来做什么?"
金翅大鹏想了想:"留着。"
"像你袖子里那些叶子那样留着。"
孔宣沉默片刻:"等它开了再说。"
金翅大鹏笑了一下,没有再问。
又过了两日,裂缝中的风忽然变大了些。
不是那种暴烈的风,而是持续的,稳定的。
像有什么东西在那边正在慢慢靠近。
孔宣站在风中,墨袍被吹得翻卷。
他没有退。
那棵苗的叶片被风吹得贴向一侧,可它的根扎得很稳。
花苞在风中微微摇晃,却没有脱落的迹象。
风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然后渐渐平息。
风停之后,裂缝边缘出现了一行极淡的痕迹。
像是什么东西用指甲轻轻划过,留下的一道白印。
孔宣走过去,蹲下身,看着那道白印。
印痕极浅,几乎不可见。
可它的走势是向下的,从裂缝边缘一直延伸到他脚下的云絮上。
像一条路。
金翅大鹏走过来,也看见了那道印。
"这是什么?"
"它在画路。"
"想告诉我们它从哪边过来。"
金翅大鹏沉默了一瞬:"它想让我们去接它?"
"也许。"
"也许只是想让我们知道,它已经摸到门口了。"
孔宣站起身,没有去擦那道印。
他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站着。
那道白印就那么留在云絮上,像一道浅浅的疤痕。
下午的时候,桃林那边飞来一只赤金鸟。
它落在孔宣肩头,啄了啄他的衣领。
嘴里衔着一根草茎,和上次那根很像,可颜色更深一些,像是已经长成。
孔宣接过草茎,赤金鸟便飞走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草茎。
草茎上有一道极细的刻痕,像是用指甲轻轻掐出来的。
痕迹很新,边缘还带着一点湿润的绿意。
金翅大鹏凑过来看了一眼:"那边也有动静?"
孔宣点了点头:"那边也在守。"
他走到那棵苗旁边,蹲下,将草茎放在根部旁边的苔藓上。
像是还给它的。
苗的叶片轻轻一动,像是回应。
入夜之后,星光黯淡了一些。
天穹之上有一层薄薄的云,遮住了大半星光。
裂缝中的白光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分明。
金翅大鹏已经睡了,呼吸平稳,蜷在云堆上。
孔宣没有睡。
他站在裂缝前,望着那道白光。
风从那边涌来,带着微凉的气息。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极轻,极远,像从很深的水底传上来的。
"你还站着?"
是那黑影的声音。
可这次不是从裂缝中传来的。
是从那道白印的方向传来的。
像它已经把声音画在了那道印上,等着孔宣来听。
孔宣低头看了看那道白印:"嗯。"
"一直在。"
黑影沉默了一会儿:"你的标记,我已经拔完了。"
孔宣道:"我知道。"
"你拔得干净。"
黑影道:"可你又在种新的。"
"那棵苗的根,已经越过裂缝了。"
"我碰到它了。"
孔宣的呼吸顿了一瞬。
他没有回头去看那棵苗。
可他感知到了。
苗的根系,已经穿过了白光的边界。
伸到了那边。
那黑影的声音停了一会儿,然后变得更轻了些。
"它碰到我之后,没有缩回去。"
"它在朝我这边长。"
孔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那你呢?"
黑影没有回答。
那道白印上的声音渐渐散去,像潮水退走。
风恢复如常。
星光从薄云后面透出来,重新洒在云絮上。
孔宣站在那里。
他没有去确认那棵苗的根系是否真的越过了裂缝。
他不需要确认。
在黑影告诉他的那一刻,他就感知到了。
根须的边缘确实已经触碰到了那边天地的土壤,像是触到了一面墙之后,绕过去,继续向下扎。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风从裂缝中涌来,吹动他的衣袍,袖中那些叶片和花瓣被风吹得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身后那棵苗的枝头,那粒花苞在夜色中又胀大了一线。
淡金色的光泽,比昨夜更明亮了一些。
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醒来。
第二日清晨,金翅大鹏醒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