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粒豆子都用了全身的力气。
可他的目光,却极亮。
不像垂暮之人该有的亮。
孔宣收回神识,没有入城。
他转身,继续向南行。
那道气息,不是他要找的东西。
他心中已有方向。
令牌的指引,柱子的低语,都指向东。
东海之中,已无更多线索。
那声音说,他去了混沌之外,没有回来。
孔宣想知道,他是怎么去的。
从哪里去的。
走了多久,看到了什么。
可这些问题,柱子没有回答。
它只留下了一个方向。
混沌之外。
孔宣走了一日一夜。
停在一片荒山前。
山不高,乱石嶙峋。
草木稀落,偶有几株矮松从岩缝中探出。
孔宣在山腰寻了一处凹进去的石洞。
洞不深,遮风避雨倒够用了。
他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识海中,光团静悬,边缘的金色纹路缓缓流转,如呼吸般明灭。
孔宣将心神沉入其中。
他开始梳理,这些时日所得的一切。
令牌,柱子,那声音。
还有那句"混沌未分,吾已存焉"。
一个个碎片,在他识海中拼凑。
可拼出的画面,始终缺了一块。
像一幅未完的卷轴,最末那截被人撕去。
孔宣睁开眼,眸中金光淡去。
他不知道缺了什么,可他知道,答案不在洪荒之中。
那声音说得明白,混沌之外还有东西。
他去了,没有回来。
孔宣起身,走出石洞。
夜色已深,漫天星斗。
他仰头望去,银河横贯天穹,如一道光带。
以前,他只觉得那星河流转,壮丽而恒久。
可如今再看,却觉得那星河的另一头,似乎有什么在呼唤。
很轻,很远,像是来自世界边缘的呼吸。
孔宣收回目光,坐于洞口。
山风吹过,凉意透骨。
他没有运功抵御,任风拂过面颊。
这一坐,便是三日。
三日之后,孔宣睁开眼。
他心中有了一个决定。
他要去混沌边缘。
不是之前那种浅浅的游历,而是深入。
深入混沌,去寻找那声音所说的路。
可他如今的修为,还不够。
准圣巅峰,放在洪荒已是顶尖,可面对混沌深处的未知,仍显不足。
他需要突破。
混元大罗金仙。
那扇门,他已经看见了。
门缝中透出微光,只差一把推开的力。
孔宣长身而起,墨袍翻卷。
他抬手,从袖中取出一些东西。
梼杌的精血,残留的扶桑之气,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灵材。
这些东西,他攒了许久。
今日,他要全部用掉。
孔宣将那团赤红精血悬于掌心,运转功法。
精血化作热流涌入体内,灼烧经脉,淬炼筋骨。
热浪翻涌,如地火奔突。
汗珠从额头滑落,落在石面上,滋滋作响。
可孔宣面色不改,呼吸平稳。
接着,他引导扶桑之气入体。
那气息灼中带寒,烈中蕴柔。
进入经脉后,与梼杌精血的热力交织碰撞,爆发出阵阵闷响。
孔宣身形微震,衣袍无风自鼓。
他不管不顾,继续运转功法。
灵气从四面涌来,汇入四肢百骸。
体内道力奔涌如潮,反复冲刷那道无形的门户。
一次,两次,三次。
门户纹丝不动。
孔宣心神一动,识海中光团亮起。
金色纹路流转,光芒倾泻而下。
神通开启,升华自身。
光团光芒大盛,如一轮烈日高悬。
金光涌入经脉,与道力融为一体。
道力变得凝实,变得锋利。
如万千钢针,齐齐刺向那道门户。
门户发出嗡鸣,裂缝蔓延。
孔宣猛然睁眼。
体内道力如决堤之水,狠狠撞向门扉。
轰!
一声闷响,如重锤击鼓。
门户碎裂,光芒涌入。
混沌之气从裂口倾泻,涌入四肢百骸。
每一寸经脉都在震颤,每一寸骨骼都在重塑。
孔宣浑身一震,衣袍猎猎作响。
识海中,光团剧烈闪烁,边缘的金色纹路流转如河。
一种难以言喻的玄妙感,自丹田升起,弥漫全身。
混元大罗金仙。
成了。
孔宣闭目,静静感受体内翻天覆地的变化。
经脉宽广如江海,道力流转如天河。
神识暴涨,覆盖万里,十万里,百万里。
山川河流,飞禽走兽,风起云涌。
一切皆在感知之中,纤毫毕现。
更深处,他能感受到天地运转的脉络。
那一条条大道,像无形的丝线,交织在整片洪荒之中。
伸手可触,抬眼可观。
孔宣睁开眼,眸中有混沌气一闪而逝。
他抬手,指尖凝聚一缕道力。
道力流转之间,隐约可见混沌翻涌。
混元大罗金仙,与准圣的最大不同。
便是道力已蜕变为混沌之气。
虽只一缕,可那缕混沌气中,蕴含的是最本源的力量。
孔宣收手,负手立于洞前。
山风依旧,草木依旧。
可在他眼中,一切都不同了。
那些山石的纹理,草木的脉络,风中飘荡的灵尘。
都变得清晰可见,如掌中纹路。
他抬头,望向天穹。
天穹之上,星辰依旧。
可此刻,他能看到星辰之间,那一道道细如发丝的缝隙。
缝隙中透出些许微光,比星光更古老,更幽深。
孔宣看了良久,收回目光。
他该走了。
此间事已了,该去寻那条路了。
孔宣踏空而起。
脚下金莲绽开,花瓣如玉,光华流转。
一步踏出,便是千里。
山川在脚下倒掠,江河如线。
他走得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