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佛默默离去。
大雷音寺中,只剩下如来一人。
他坐在莲台上,望着虚空。
忽然想起师父那张苍老的脸。
想起那句“多宝”。
想起自己跪在地上,叫的那声“师父”。
如来闭上眼。
喃喃自语:
“师父......”
“你赢了。”
“截教,真的回来了。”
声音极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可那话语之中,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释然。
......
金鳌岛。
截教殿中,灯火通明。
通天端坐高台,闭目调息。青光流转间,他的气息一日比一日浑厚。被囚禁无尽岁月留下的暗伤,正在一点点愈合。
孔宣立于殿门之侧,望着殿外翻涌的混沌。
衣襟上那朵白色小花,早已风干,却依旧洁白如雪。
他伸手,轻轻触碰。
“副教主。”
身后,一道声音传来。
孔宣回头。
金灵圣母走上前来,双手捧着一卷竹简。
“这是弟子这些日子整理的名单。”
她将竹简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有的是封神榜上救回来的,有的是隐于三界不知所踪的,还有的......已经死了,形神俱灭,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孔宣扫了一眼:
“活着的,找回来。死了的,能复活便复活。不能复活的......记在心里。”
金灵点头,收起竹简。
她望着孔宣,欲言又止。
孔宣道:“有话便说。”
金灵深吸一口气:
“副教主,弟子有一事不明。”
“说。”
“封神之时,截教覆灭,弟子们死的死、散的散。如今截教重建,弟子们心中自然欢喜。可弟子担心......”
她顿了顿:
“历史会重演。”
孔宣望着她:“你怕截教再次覆灭?”
金灵点头:“弟子怕。”
“怕师父再次受辱,怕师兄弟们再次惨死,怕这好不容易重建的家,又一次化作灰烬。”
孔宣沉默片刻:
“不会。”
金灵一愣:“副教主为何如此笃定?”
孔宣淡淡道:“因为有我在。”
金灵望着他,望着这张平静如水的面容。
忽然觉得,心中那压了无尽岁月的石头,轻了一些。
她深深一躬:
“弟子明白了。”
转身离去。
孔宣望着她的背影,眸光平静。
这姑娘,是被吓怕了。
截教上下,哪个不是?
封神一战,万仙来朝化作一场空。
师父被囚,同门惨死,道统断绝。
那种绝望,刻在骨子里,抹不掉。
可正因为抹不掉,他们才不会重蹈覆辙。
吃过亏的人,记得疼。
孔宣转身,望向殿外。
混沌翻涌,灰雾流转。
远处,隐隐有光芒闪烁。
那是天庭方向。
玉帝的道歉,该到了。
三日后。
南天门外,玉帝亲率众仙,朝金鳌岛而来。
没有銮驾,没有仪仗,没有鼓乐。
只有一艘普普通通的云舟,载着天庭众仙,缓缓驶入混沌。
云舟之上,玉帝身着素袍,头戴素冠,面色苍白。
身后,四大天师、九曜星君、二十八宿,个个垂首,面色凝重。
这一去,是道歉。
是赔罪。
是跪。
金鳌岛。
截教殿前,三千弟子列阵。
金灵、无当、乌云仙立于最前,赵公明、三霄次之,十天君、三千红尘客依次而立。
无人说话。
只有杀气。
云舟落于岛外。
玉帝走下云舟,脚步虚浮。
他望着这座岛,望着这截教殿,望着那三千弟子。
心中涌起一股苦涩。
当年,封神榜上,截教门人一个个上榜。
他坐在凌霄宝殿,看着那些名字,心中只有欢喜。
欢喜天庭多了奴仆,欢喜自己的龙椅坐得更稳。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站在这里。
站在金鳌岛上。
站在截教门前。
站在那些被他奴役了无尽岁月的人面前。
道歉。
赔罪。
跪下。
玉帝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
行至截教殿前,他停下。
望着殿中高台之上那道青袍身影,望着殿门之侧那道墨袍身影。
缓缓跪下。
“咚。”
膝盖触地,声音沉闷。
身后,天庭众仙齐齐跪下。
玉帝开口,声音沙哑:
“通天教主,朕......有罪。”
三字吐出,殿前一片死寂。
玉帝继续道:
“封神量劫,天庭助纣为虐,囚禁截教门人无尽岁月。”
“朕知罪,朕认罪。”
“今日,朕率天庭众仙,向截教赔罪。”
“求教主宽恕。”
话音落下,他叩首。
额头触地,一动不动。
殿前,三千弟子望着这一幕。
有人眼中含泪,有人紧握双拳,有人浑身颤抖。
赵公明死死盯着玉帝,眼中满是恨意。
他想冲上去,一拳打碎这颗头颅。
可他没有动。
因为师父没有动。
高台之上,通天端坐。
他望着跪在地上的玉帝,望着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天庭之主。
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恨,有怨,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可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无尽岁月的囚禁,无尽岁月的痛苦,无尽岁月的等待。
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他开口,声音平静:
“起来吧。”
玉帝抬头,愣住。
通天望着他:
“你的罪,朕......不,我,记下了。”
“可我不杀你。”
“因为杀你,也换不回我弟子们的命。”
“你且记住,从今日起,天庭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