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没破过戒。
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修行人。
孔宣嘴角微勾。
这天地间,有意思的人,还真不少。
远处,混沌之中。
两道身影,缓缓而来。
多宝走在前面,如来跟在后面。
一前一后,隔着三步。
不远,也不近。
像隔着无尽岁月,又像只隔着一层纸。
孔宣望着那两道身影,淡淡道:
“教主,他们回来了。”
通天抬头。
望着殿外那两道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多宝踏入殿中,跪下行礼:
“师父,弟子回来了。”
通天点头:“起来吧。”
多宝起身,站到一旁。
如来立于殿门之外,没有进来。
他望着殿中,望着高台之上那道青袍身影。
脚,像钉在地上。
迈不动。
通天望着他,没有催促。
只是淡淡道:“进来吧。”
如来深吸一口气,迈步。
一步。
两步。
三步。
行至殿中,停下。
望着通天,张了张嘴。
却不知道该叫什么。
叫师父?
他是如来,是万佛之祖。
叫通天教主?
他是多宝的师弟,是截教弟子。
通天望着他,没有逼他。
只是淡淡道:“坐吧。”
如来坐下。
多宝也坐下。
师徒三人,隔着数千年的恩怨,隔着佛门与截教的鸿沟。
相对而坐。
殿中,无人说话。
沉默。
良久的沉默。
殿中弟子,望着这一幕,无人敢出声。
孔宣立于殿门之侧,也没有说话。
这是他们师徒的事,外人不好插嘴。
终于,通天开口:
“多宝,你决定了吗?”
多宝点头:“决定了。”
“弟子不回来。”
“可弟子,永远是截教的人。”
“永远是师父的弟子。”
通天点头:“好。”
他望向如来:“你呢?”
如来沉默良久。
缓缓开口:“弟子也不回来。”
“可弟子,会记住自己是谁。”
“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
“不会忘。”
通天望着他,眼眶微红:
“好。”
“不回来,便不回来。”
“可你们要记住,截教的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
“什么时候想回来了,便回来。”
二人齐齐跪下:“多谢师父。”
磕了三个头。
“咚。咚。咚。”
额头磕在石板上,声声沉重。
通天没有拦。
只是望着这两个弟子。
心中,五味杂陈。
多宝起身,走到孔宣面前,深深一躬:
“副教主,多谢。”
孔宣望着他:“谢什么?”
多宝道:“谢副教主救了师父,救了截教。”
“谢副教主给了弟子一个机会,回来看看。”
孔宣摇头:“不必谢。”
“分内之事。”
多宝望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透着释然。
他转身,朝殿外走去。
如来也起身,朝通天深深一躬,转身离去。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出截教殿。
走出金鳌岛,没入混沌之中。
一个回灵山,做他的如来。
一个回佛门,做他的多宝。
可他们知道。
从今日起,不一样了。
心里有了根,有了归处。
走到哪里,都不会再迷失。
通天望着那两道消失的身影,久久不语。
良久,轻声道:
“道友,你说他们还会回来吗?”
孔宣没有回头:“不知道。”
“可他们心里有截教,有你这个师父。”
“这就够了。”
通天点头:“够了。”
他起身,朝殿外走去。
立于岛边,望着混沌翻涌。
衣袍猎猎,长发飞扬。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被囚禁无尽岁月的囚徒。
不是那个跪在紫霄宫中的失败者。
他是通天教主。
是截教之主。
是上清圣人。
孔宣走到他身边,负手而立。
二人并肩,望着混沌。
良久。
孔宣开口:
“教主,接下来,该做一件大事了。”
通天转头:“什么大事?”
孔宣望向远方,望向那片苍茫的洪荒大地:
“让三界知道,截教回来了。”
“不只是天庭,不只是灵山。”
“是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生灵。”
“让他们知道,截教,没有亡。”
“通天,还在。”
通天望着他,眼中光芒闪烁。
“好。”
“那便让三界知道。”
“截教,回来了。”
......
三日后。
混沌之中,一艘云舟缓缓驶来。
舟上,玉帝素袍素冠,面色苍白。
身后,四大天师垂首而立。
没有仪仗,没有鼓乐,只有沉默。
云舟落于金鳌岛外。
玉帝走下云舟,脚步虚浮。
他望着这座岛,望着那截教殿,望着殿前三千弟子。
心中涌起一股苦涩。
当年,封神榜上,截教门人一个个上榜。
他坐在凌霄宝殿,看着那些名字,心中只有欢喜。
欢喜天庭多了奴仆,欢喜自己的龙椅坐得更稳。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站在这里。
站在金鳌岛上。
站在截教门前。
站在那些被他奴役了无尽岁月的人面前。
道歉。
赔罪。
跪下。
玉帝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
行至截教殿前,他停下。
望着殿中高台之上那道青袍身影,望着殿门之侧那道墨袍身影。
缓缓跪下。
“咚。”
膝盖触地,声音沉闷。
身后,天庭众仙齐齐跪下。
玉帝开口,声音沙哑:
“通天教主,朕……有罪。”
三字吐出,殿前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