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
和尚要度妖,他便守着。
和尚要等死,他便陪着。
反正,这命早就不值钱了。
夜,一分一秒过去。
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破庙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孙悟空睁开眼。
沙悟净握紧宝杖。
玄奘依旧闭目诵经。
庙门被一脚踹开。
外面,黑压压站着一群妖怪。
为首的是那蛇精,身边跟着一只蜈蚣精、一只壁虎精、一只蟾蜍精。
个个道行深厚,杀气腾腾。
蛇精指着玄奘:
“就是他!金蝉子!吃一块肉,长生不老!”
众妖怪眼睛放光,齐齐扑上。
孙悟空起身,金箍棒横扫。
轰!
前排几个小妖被砸飞,当场毙命。
可后面的妖怪依旧涌来,无穷无尽。
孙悟空皱眉。
这些妖怪虽弱,可太多了。
杀一批,又来一批。
他倒不怕,可身后的和尚,不能出一点差错。
沙悟净也动了。
降妖宝杖挥舞,一杖一个,砸得妖怪脑浆迸裂。
可妖怪太多了。
打不完,杀不尽。
蛇精躲在后面,冷笑道:
“臭猴子,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孙悟空咬牙,金箍棒舞得密不透风。
可妖怪越来越多,越来越近。
忽然。
玄奘睁开眼。
他起身,走到庙门口。
望着那漫山遍野的妖怪,双手合十。
闭目。
诵经。
那诵经声,与昨夜不同。
不是低低的,是洪亮的。
如钟,如鼓,如雷。
在山间回荡,在林中穿行,在每一个妖怪耳边炸响。
众妖怪浑身一震。
那经文之中,有一种力量。
不是杀伐之力,是度化之力。
温和,却不可抗拒。
如春风化雨,如暖阳融雪。
落在身上,便钻进心里。
落在心里,便生根发芽。
蜈蚣精第一个停下。
他站在半路,一动不动。
眼中杀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迷茫。
我是谁?
我在哪?
我在做什么?
壁虎精也停下了。
他趴在地上,浑身颤抖。
那经文之力,正在洗去他的妖气,洗去他的杀念,洗去他千年的执念。
蟾蜍精蹲在石头上,眼中泪水滚落。
他想起了自己还是蝌蚪的时候,在水中游来游去,无忧无虑。
那时候,没有修行,没有杀孽,没有执念。
那时候,他只是一个小东西,活着便好。
蛇精面色大变。
她感觉到,自己的修为正在疯狂下降。
千年修行,化作乌有。
她惊恐道:
“不!不!我不要!”
她拼命捂住耳朵,可那经文之声,无孔不入。
钻入耳朵,钻入眉心,钻入心田。
蛇精瘫倒在地,浑身颤抖。
她望着玄奘,眼中满是恐惧: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玄奘睁眼,望着她:
“贫僧唐玄奘。”
“一个取经人。”
蛇精摇头:
“不......你不是......你......”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那经文之力,已将她千年的怨毒、千年的贪婪、千年的执念,全部洗去。
她变成了一条小白蛇,只有手指粗细,蜷缩在地。
眼中,没有恨,只有迷茫。
玄奘蹲下身,将她捧起:
“从今往后,莫要害人。”
“好好修行,自有正果。”
小白蛇望着他,眼中泪水滚落。
她点了点头,转身,没入草丛。
蜈蚣精、壁虎精、蟾蜍精,也化作原形,各自散去。
那些小妖,更是跑得干干净净。
破庙前,重归寂静。
孙悟空收起金箍棒,望着玄奘:
“和尚,你这本事,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
玄奘摇头:
“不是本事。”
“是愿力。”
“十世轮回,十世苦修,十世发愿。”
“愿力积累,便成了这经文之力。”
孙悟空似懂非懂:
“愿力?就是许愿?”
玄奘微微一笑:
“差不多。”
“许愿许了十世,佛祖也得给个面子。”
孙悟空哈哈大笑:
“行!那俺老孙也去许愿!”
“许愿下辈子不打妖怪,专门吃桃子!”
玄奘摇头,不再说话。
沙悟净站在一旁,从头看到尾。
他望着玄奘,心中那感觉,终于清晰了。
这和尚,不是人。
是佛。
真正的佛。
不是灵山那些端坐莲台、受人香火的佛。
是走在地上、脚底流血的佛。
是面对妖怪、不动刀兵的佛。
是宁可自己死、也要度化众生的佛。
沙悟净跪下:
“师父。”
二字吐出,声音沙哑。
玄奘回头,望着他:
“起来。”
“地上凉。”
沙悟净不起:
“弟子这条命,是师父的。”
“从今往后,师父去哪儿,弟子去哪儿。”
“师父要度妖,弟子便守着。”
“师父要取经,弟子便跟着。”
“师父要死,弟子便死在师父前面。”
玄奘望着他,眼眶微红:
“起来吧。”
“地上凉,别跪坏了膝盖。”
“路还长,膝盖坏了,走不动。”
沙悟净起身,站在玄奘身后。
孙悟空挠头:
“和尚,你收徒弟倒是快。”
“俺老孙还没叫师父呢,他倒先叫上了。”
玄奘微微一笑:
“你不必叫师父。”
“你是前辈托付给我的,咱们是朋友。”
孙悟空咧嘴一笑:
“朋友?行!俺老孙喜欢这个!”
他拍了拍沙悟净的肩膀:
“沙师弟,以后叫俺大师兄,叫他师父。”
沙悟净点头:
“大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