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
前方出现一道光。
光很弱,很淡。
像快要熄灭的灯。
可在这无尽的黑暗中,格外显眼。
空无停下:“那里,便是真空的最深处。”
孔宣望着那道光,心中涌起一种熟悉的感觉。
那是他的气息。
不,是另一个他的气息。
那个走向实的他,已经与他合为一体。
可那道光中,还有他的气息。
孔宣皱眉:“怎么回事?”
空无摇头:“不知道。”
两人朝光飞去。
光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近了,看清了。
是一个人。
盘坐于虚空之中,闭目。
墨袍黑发,负手而立。
与孔宣一模一样。
孔宣停下,望着那个人。
“你是谁?”
那人睁眼,望着孔宣。
目光平静,不起波澜。
“我是你。”
“从真空最深处走来的你。”
孔宣沉默。
又是另一个他。
走向空的他是真空。
走向实的他是实体。
现在,还有一个走向最深处的他。
那人道:“道无尽头,空也无尽头。”
“每一条路,都有一个你。”
“你走的路,只是其中一条。”
“还有无数个你,在走无数条路。”
孔宣问:“虚空兽,是你放出来的?”
那人摇头:“不是。”
“虚空兽,是道的反面。”
“与反道不同,它们没有意识。”
“只有本能。”
“吞噬。”
“吞噬一切有道的东西。”
“真空也有道,所以它们来吞噬真空。”
孔宣问:“怎么才能阻止它们?”
那人道:“灭了它们的源头。”
孔宣问:“源头在哪里?”
那人抬手,指向自己。
“在我体内。”
孔宣一愣。
那人道:“我是真空最深处走来的你。”
“虚空兽的源头,便是我。”
“因为我体内,有道的反面。”
“反道的反道,便是虚空。”
“虚空生兽,兽噬真空。”
良久,开口:“怎么灭?”
那人道:“杀了我。”
“我死了,源头便灭了。”
孔宣望着他,没有说话。
那人也望着他,目光平静。
“动手吧。”
“你不杀我,虚空兽会越来越多。”
“最终,所有真空都会被吞噬。”
“你的世界,你的母亲,你的小白。”
“都会死。”
孔宣握紧拳头。
杀了他,等于杀了自己。
因为他是另一个孔宣。
杀了他,自己会怎样?
不知道。
可不杀,所有人都得死。
那人道:“动手。”
“我不怪你。”
“因为换作我,我也会动手。”
孔宣抬手,掌心之中,空与实凝聚。
一掌拍出。
力量轰在那人胸口。
那人没有躲。
挨了这一掌,身体开始崩裂。
从头到脚,一寸一寸。
化作光点,飘散。
可他笑了。
“好。”
“很好。”
“你比我狠。”
“所以你能走得更远。”
话音落下,彻底消散。
光点飘散于虚空,融入黑暗。
孔宣收手,立于原地。
望着那片空无。
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那是另一个他。
就这样,被他亲手杀了。
空无走过来,望着他。
“你还好吗?”
孔宣点头:“还好。”
空无问:“虚空兽还会来吗?”
孔宣闭目,感知了一番。
然后摇头:“不会了。”
“源头灭了,它们便不会再生。”
空无松了口气。
“走吧。”
孔宣点头。
两人转身,朝来路飞去。
飞了很久。
飞过崩塌的真空,飞过碎裂的天地。
飞回第二十一层。
两位老者还在疗伤,见他们回来,睁眼。
“灭了?”
老者问:“源头是什么?”
孔宣道:“另一个我。”
老者沉默。
良久,开口:“你杀了自己?”
老者望着他,目光复杂。
“值得吗?”
孔宣道:“值得。”
“因为救了许多人。”
老者不再说话。
孔宣转身,朝鸿蒙世界飞去。
空无跟在后面。
飞过真空,飞过虚无。
飞过鸿蒙,飞过混沌。
回到鸿蒙世界。
紫色的天空,金色的土地。
一切如故。
孔宣落在宅院门口。
推门而入。
紫竹海沙沙作响,流水潺潺。
小白趴在门槛上,睡着了。
尾巴卷着身子,抱着那颗黑珠子。
孔宣蹲下,望着她。
又过了多少年?
他不知道。
可能几年,可能几十年。
小白老了,毛发又白了。
不是老,是心累。
孔宣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小白惊醒,抬头。
看见孔宣,愣住了。
然后,扑上来。
“主人!你回来了!”
孔宣点头:“回来了。”
小白问:“去了多久?”
孔宣道:“不知道。”
“可能很久。”
小白哭了:“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孔宣道:“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做到。”
小白点头,泪水不停。
可她在笑。
主人回来了,这就够了。
孔宣坐于蒲团之上,闭目。
他在想。
想另一个自己。
想那一掌。
想那一笑。
孔宣睁眼,望着窗外。
更远。
还能走到哪里?
道无尽头,空也无尽头。
他已经走到了真空最深处。
再往上,还有什么?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