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丛没回答,但他的确感觉**困意,眼皮也越来越沉。
半睡半醒间,他隐约感觉到有人拿起他的手,针刺了进来,但这点疼痛没能将他从睡意中拉出来。
反而一道男声的存在感更强:“明天换留置针吧,他这只手没地方可扎了。”
是梁矜言的声音,在和护士商量给他扎针的事情,语气像个家长。
他皱眉,想睁眼参与讨论,但额头被人轻轻抚摸。再然后灯光好像暗了一些,于是他又沉沉睡了过去。
郁丛做了许多梦,但每一个梦里他都没有左手,要么就是整只手无法动弹。
他烦躁地醒来,睡意朦胧睁开眼,就看见梁矜言坐在左边的椅子上,膝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幽幽的光映出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几点了,怎么这人还不休息……
他动了动,就发现自己左手被什么压着,垂眼一看,才发现梁矜言一直腾出一只手来握着他……是防止他乱动吗?
梁矜言目光从屏幕后抬起,观察他片刻:“不舒服吗?”
郁丛哑声开口:“你也睡觉。”
梁矜言望了一眼输液袋:“这组快输完了,取完针我就去休息。”
郁丛脑子还不太清醒,想到什么说什么:“现在就取。”
梁矜言没说话,沉沉看着他。
他重复一遍:“现在就取。”
于是男人站起身来,按了铃。护士很快来取了针,离开之后房间又只剩下他们两个。
郁丛把那只手缩回被子里,侧躺着窝成一团,盯着梁矜言:“你也睡觉。”
梁矜言合上电脑,笑道:“你比以前关心我。”
郁丛移开目光,不说话了。
病房里还有一张陪护床,但比较窄。郁丛心里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让梁矜言上自己这张床睡,反正以前也睡过一张床。
但他又忽然反应过来,梁矜言可以不在这里过夜。
第103章
眼看着梁矜言起身要离开,郁丛赶紧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半的位置。
动作不小,瞬间被注意到。
梁矜言转过头来盯着他,视线带着压迫**般的询问。
郁丛支支吾吾没能开口,但轻轻拍了拍一旁的被子。
他对于之前的不告而别始终带有愧疚,这份愧疚在梁矜言找到他之后,又融进了其他东西。他叫不出那些情绪的名字,但总想再靠近梁矜言一些。
他想,或许梁矜言也愿意靠近他。
男人的视线落在他那只手掌上,停留片刻,低声说了句“可惜”。
郁丛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
“抱歉,我还有事情要处理,你先自己睡,好吗?”梁矜言的眼神中确实带着歉意。
郁丛只能掩盖自己的失落,点了点头,又补充一句:“那你一定要休息。”
“好,我会的。”
梁矜言深深看了郁丛一眼。生病的小孩让人更舍不得拒绝,尤其是失落的样子更让他觉得做了很坏的事,那颗叫做良心的东西也复苏了,有点煎熬。
他还是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外两边各站了一个保镖,此刻池锋也等在走廊上,见男人出来了,立刻上前两步。
梁矜言一言不发,顺着长廊走了一段才低声开口:“他能说话吗?”
半小时前,孟执允醒了。
所以梁矜言只能拒绝了郁丛的同床邀请,他有更着急的事情要做,只能希望等他做完回来,郁丛还愿意让他上床。
池锋答道:“能说话,就算不能也有办法让他能开口。”
梁矜言不置一词,但显然默认了。
走廊上所有病房都空着,房门大开,里面也没亮灯。这层位于顶楼,整层只有两间病房在使用,电梯与楼梯都被严格把守着,没有人能上来。
这是岳医生名下新建的疗养医院,下个月才投入使用。梁矜言借了场地,让郁丛在这里治病休养,保证消息严格封锁,不会被人轻易探查到。
梁矜言路过电梯和楼梯时也不曾慢下脚步,径直往长廊尽头走去。除了郁丛病房以外,唯一亮着灯的房间就在尽头处。
走到房门大开的病房外,梁矜言停下,扫了一眼里面的情形。
孟执允还插着呼吸管,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但眼睛好歹睁开了。察觉到门口多了人,眼珠转向这边,看起来意识清醒。
梁矜言面无表情开口:“这里不够隔音,把他带到地下室,我有话要问。”
池锋应下,守在门口的两人也进去,三两下拔了呼吸管和输液枕头,把人粗暴地挪**准备好的轮椅上。为了不让孟执允发出声音,吵到同层的另一位,池锋还随便拿了块布塞住了孟执允的嘴。
被推着出来时,孟执允的手背针孔还流着血,头努力抬着,几乎目眦欲裂地看着梁矜言,极其不甘心的模样。
“不用担心,离死还早。”梁矜言垂眼,看一个死物般打量了一眼,“但你的眼睛没用了,不如挖了。”
孟执允挣扎起来,不到一秒钟就被池锋狠狠按了回去。
梁矜言微不可察地冷笑:“骗你的,你的眼睛还要留着看自己的下场,对了,还有霍祁的。”
话音落下,孟执允的情绪更激动,嘴里呜呜地叫着,不用想也是骂人的�**�
梁矜言眉头皱起,嫌吵,眼神示意池锋把人快点推走。
进了电梯之后,梁矜言便无所谓孟执允怎么叫了。
他听着闷哼声,抬腕瞥了一眼时间。
再抬眼时,看向金属倒影里的孟执允:“郁丛帮你越狱,照顾了你�**欤你真是不知感恩,怎么还对他动手呢?�
和郁丛差不多年纪的人,却全然没有郁丛那样的青春气息。梁矜言只能看见一个腐烂的躯体,难为郁丛和这人待了整整�**臁�
电梯停下,门后是地下室。
惨白的灯光照着一望无际的空荡停车场,梁矜言先走出电梯,身后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