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那些护卫们化作的骨灰,走到了科尔的面前。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科尔抬起头,那双纯黑的眼球里,已经没有了战意,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种如死水般的绝望和空洞。
“你……赢了……”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传递出这道精神波动。
“我知道。”
克莱因回答。
他抬起手,食指的指尖亮起一道微弱的、纯白色的光芒。
那光芒很柔和,不带任何杀伤力,像初生的太阳。
科尔闭上了眼睛,坦然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克莱因的手指,轻轻点在了他的眉心。
没有痛苦,没有挣扎。
科尔那苍老的身躯只是微微一颤,然后,所有的生命气息,便如潮水般退去。
他脸上的表情,永远定格在了那份混杂着悲痛与解脱的平静上。
克莱因收回了手。
科尔的身体,缓缓向后倒去,最终“砰”的一声,仰面倒在了坚硬的岩石平台上。
克莱因给了他一具完整的尸体。
倒不是同情,只是设身处地,他似乎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当然,这个设身处地,是把他的一切条件都换成对方一般。
奥菲利娅走到克莱因身边,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掌心有些冰凉,但却给了克莱因一丝暖意。
克莱因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科尔的尸体,以及他身后,那无数张因恐惧而扭曲的、非人种族的脸。
战争的负责人之一已经死了。
但战争的根源,还在这里。
他转过身,面向那些在恐惧中瑟瑟发抖的、数以万计的地下居民。
克莱因讨厌战争。
他站在高耸的岩石平台上,脚下是灰骨族长科尔尚有余温的尸体。他没有去看那具保持着完整、也保留着最后尊严的尸体,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平台之下,投向了那片由无数非人种族组成的、黑压压的海洋。
数以万计的地下居民,像受惊的兽群,拥挤在城市的广场和街道上。恐惧,是此刻空气中唯一共通的情绪。他们看着平台上的那个人类,就像在仰望一尊带来死亡与终结的神像。
该怎么处理他们?
这个问题,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克莱因的心头。
他没有屠杀的倾向。目光所及,他能看到一个灰岩皮肤的母亲,正死死地将自己孩子的头按在怀里,不让他去看平台上的血腥。他能看到几个年轻的虫甲族战士,明明怕得浑身甲壳都在颤抖,却依旧握着断裂的骨矛,将妇孺挡在身后。
毫无疑问,从个体的角度来看,这些人是无辜的。他们被自己的领袖欺骗,被灌输了百年的仇恨。他们被告知,是贪婪的人类占据了本该属于他们的丰饶土地,将他们驱赶到这暗无天日的北境地底,让他们世世代代忍受着饥寒交迫。他们为了活下去,为了能让自己的孩子尝一口真正的麦饼,才拿起了武器。
他们的悲惨,是真实的。他们的绝望,也是真实的。
但是,这些人又是有罪的。
克莱因的目光掠过他们,看到了更多。他看到了他们眼中,除了恐惧之外,那隐藏得更深的、如同烧红烙铁般的仇恨。科尔死了,那些护卫也死了,但仇恨的种子,早已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生根发芽,长成了盘根错节的参天大树。
毫无疑问,他们是敌人战争机器的基石,是前线士兵们最坚实的后方。他们开采矿石,他们培育菌类,他们打造武器,他们将自己的子弟送上战场,支撑着这场针对人类的侵略战争。
而且……更加无疑的是,哪怕今天的事情就此结束,哪怕克莱因转身离开,他们也只会更加仇恨。仇恨杀死了他们族长的克莱因,仇恨强大到无法理解的人类。
只要他们还活着,只要这份仇恨还在,今天流的血,就会成为明天更大战争的导火索。
克莱因向自己那浩瀚如海的前世宿慧中求索答案。
无数的历史片段在脑海中闪过。征服、屠杀、奴役、圈禁、同化……人类的历史,就是一部写满了如何处理“异族”的血腥教科书。然而,没有一个答案是完美的。武力的镇压只会换来更坚决的反抗,怀柔的同化往往需要数代人的时间和庞大的资源,而且随时可能因为一次小小的冲突而前功尽弃。
他想起了那几位伫立在历史长河中的伟人,他们用超凡的智慧与决心,试图终结这无尽的轮回,但即便是他们,也没能真正做到……历史的惯性,族群的隔阂,如同无法撼动的万古冰川。
连他们都做不到,自己一个炼金术士,又怎么可能找到那条完美的道路?
克莱因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
不,思路错了。
自己为什么要用“人类”的方式去思考?
政治、道德、历史、情理……这些都是凡人世界的规则,是弱者用来相互制衡、强者用来粉饰太平的工具。当绝对的力量出现在天平的一端时,这些规则就失去了意义。
既然政治与情理上无从解决,那就……用超凡世界的超凡方式搞定吧。
一念通达,克莱因心中那块沉重的巨石,悄然落地。
他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混合着恐惧与仇恨的脸,心中再无半分迷茫。
然后,在数万双眼睛的注视下,他缓缓伸出手,摊开掌心。
他掏出了贤者之心。
那是一枚拳头大小的、仿佛用最纯粹的深海凝结而成的宝石。它不是规则的几何体,而是呈现出一种流动的、仿佛随时在呼吸的形态。深邃的蓝色在其中缓缓流转,仿佛蕴藏着一整片寂静的、没有风暴的海洋。无数细碎的光点在其中沉浮,如同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