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张了张嘴,没问出“什么意思”这三个字——他已经隐约猜到了答案,只是不敢确认。
克莱因也没有多解释。有些事情,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说出来,只会制造恐慌。
“把亚历克斯叫过来。”
大王子派人去了。等人的工夫,克莱因绕着房间又走了一圈,目光从每一处细节上扫过。奥菲利娅站在门口,安静地替他把守着入口,不让任何闲杂人等进入。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亚历克斯进门时的表情很有意思。他先看了一眼床上的奥古斯,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在距离尸体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没有惊慌,没有做作的悲痛。他就那么站着,垂着眼看着那张安详的面孔,像是在辨认一个认识了很久、却又不太熟悉的人。
“昨晚来过这里?”克莱因开口。
“来过。”亚历克斯的目光还停在奥古斯脸上,“聊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
“聊了什么?”
“家事。”亚历克斯终于把视线移开了,看向克莱因,“你想知道具体内容?”
“说吧。”
“我告诉他,你会是他的麻烦。”亚历克斯歪了歪头,语气轻得像在聊昨天的晚饭,“他听完了,我就走了。”
坦率得让人发指。
克莱因看着他,琢磨了一瞬。
“你走的时候,他精神状态怎么样?”
亚历克斯想了想。“还行。坐得很直,没有疲态。”他顿了一下,“活人的模样。”
最后几个字加得毫无必要,但亚历克斯就是那种人。
克莱因没有追问。他已经从记忆回溯中确认了这一点——亚历克斯离开时,奥古斯确实好的。之后独处了约莫一个小时,上床,入睡,死亡。整个过程没有第二个活人参与。
那就只剩一个可能了。
杀死奥古斯的东西,在亚历克斯来之前,就已经存在了。甚至可能存在了很久。
它不是某个时刻被放置的暗手,而是一颗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埋下的,在某个特定的条件被满足之后,悄无声息地发了芽。
大王子在旁边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是说……有人提前在父王身上做了手脚?”
“不好说。”克莱因给了个模糊的答案。
奥古斯死得轻巧。
太轻巧了。一个帝国的皇帝,哪怕是被囚禁中的皇帝,说没就没了,连个挣扎的过程都省了。
这种手法——克莱因的感知几乎把整个房间翻了个底朝天,连墙缝里的灰尘颗粒都没放过,依旧什么残留都捞不着。
不是凡俗的手笔。
甚至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高手”能做到的事。
能瞒过他的感知,在一个有守卫轮班的监牢里无声无息地取走一条命,还不留任何痕迹——这个层级的手段,往上数,也数不出几个。
克莱因站直身子,目光落到亚历克斯身上。
亚历克斯接住了这道视线。
“怎么,觉得是我干的?”
克莱因看了他两秒,摇头。
不是怀疑。
如果亚历克斯想杀奥古斯,早在政变那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而且这手法,也不是亚历克斯这个级别能做到的。
他在想另一件事。
谁杀的奥古斯不好说,但有一件事很确定——能用这种手段杀人的存在,如果想杀亚历克斯,同样不难。
而亚历克斯身上,绑着整个帝国。
克莱因沉默了一会儿。
“我得把你带走。”
亚历克斯挑了下眉。
“理由?”
“杀你父亲的手段很干净,干净到我暂时没法判断来源。”克莱因的语气很平,说的却不是小事,“如果你是下一个目标,这里不安全。”
亚历克斯垂着眼看了一会儿床上的奥古斯,没有立刻接话。
“行。”他应了,然后嘴角歪了一下,“没想到还有你解决不了的问题。”
“解决不了和暂时没解决是两回事。”
“区别很大吗?”
“很大。”克莱因看着他,“一个是我不行,一个是我还没来得及行。”
亚历克斯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克莱因转向大王子和蒂安希。
“我现在带他走,你们没意见?”
大王子摇了摇头。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父亲的死因,暂时顾不上跟亚历克斯置气。
况且克莱因说得对——亚历克斯身上那个禁术一天没解除,他就一天死不得。把人放在克莱因手边,反而是最稳妥的方案。
蒂安希也点了头,但她的脚没动。
“克莱因。”她叫住他。
“嗯?”
“如果对方连父王都……”蒂安希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和大哥,是不是也——”
她没把话说完。
克莱因愣了一拍。
说实话,他刚才的注意力全在亚历克斯身上——因为亚历克斯绑着帝国气运,是整件事里权重最高的变量。
但蒂安希这一问,倒是把他点醒了。
尤里乌斯家的血脉,被人盯上了一个,就可能被盯上全部。
“……也对。”克莱因点头,“你们也一起走。”
大王子犹豫了一下。他不是犹豫要不要跟克莱因走——能跟着一个连空间都能撕开的人走,那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他犹豫的是另一件事。
“让我们先……待一会儿。”
大王子的目光落回床上那具安详的遗体。
蒂安希走到床边,站定。她看着奥古斯的脸,一句话没说,只是站着。
大王子走到另一侧,同样没开口。
兄妹二人一左一右,沉默地看着他们的父亲。
这个男人活着的时候,他们怕他,敬他,怨他,也想让他满意。
现在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