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子还是开了口,语气降了半度,“我想和你谈谈。”
亚历克斯这才转过头,完整地看了他一眼。
“谈什么?”
“你现在的处境——”
“我知道我的处境。”
两句话,干净地堵了回去。没抬高声音,也没有任何不耐,只是那种漠然的平静,反而比激动更难接。大王子又开了口,说了半句,被亚历克斯直接抬手截断。
“看到你的脸就烦。”
蒂安希:“……”
身后的卫兵们齐刷刷地低下头,忽然对脚下的地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大王子的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
亚历克斯拍了拍手,转身,走了,背影平稳,一点拖泥带水都没有。蒂安希目送他消失在廊道尽头,偏头瞥了自家兄长一眼——大王子站在原地,表情称不上难看,却也算不上好看,是那种“我知道你说的不是气话,但我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接”的沉默。
“……他就这么走了?”蒂安希小声开口。
“走了。”
“你就让他走?”
大王子没答这话。他低头看了眼地上的尸体,转身朝卫兵做了个手势,示意清理。
该说的话,说了没用。说不进去的人,拦也拦不住。他们兄弟俩的症结,从来不在于谁说了什么,或者没说什么。
真是可悲。
亚历克斯散步——实际并非散步。
他是有目的地来到了监牢。
宫殿的地牢不在地下,而是在内城最深处一座单独的石楼里。说是监牢,其实更接近软禁的规格。有窗,有床,有人按时送饭,只是门从外面锁着,窗户开不到能钻出去的宽度。
规格很高。
毕竟关在里面的,是帝国真正的皇帝。
奥古斯·尤里乌斯。
是亚历克斯当初发动政变时亲手抓进去的。
按理来说,事情到了这一步,众人也该把他放出来了。克莱因解了局,大王子回了帝都,帝国的秩序正在一点恢复——没有任何理由,继续让一国之君待在牢里。
不过,并没有。
也不是大王子有什么谋逆的心思。纯粹是亚历克斯拿自己的命要挟的。
“放他出来,我就死。”
话说得平淡,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到。身上绑着帝国气运的禁术炸弹,他真要寻死,整个帝国都得跟着抖三抖。
所以奥古斯继续关着。
也许在众人看来这很荒谬。你要弑父夺位,结果没弑成,反过来把父亲锁在监牢里跟他闹别扭?
亚历克斯不解释。
他已经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什么了。
……
石楼的走廊很短,尽头只有一扇铁门。守卫看到亚历克斯过来,脸色变了变,但没有阻拦。大王子的命令是——让他进。
铁门打开。
牢房里的光线不算差,月光从高窗落进来,照出一张简单的书桌,桌上摞着几本书,旁边还放着半杯凉透了的茶。
奥古斯坐在桌前,手里翻着一本史书。
他看上去状态不错。头发梳得整齐,衣物干净,脊背挺直——哪怕身处牢笼,这个男人也维持着皇帝该有的体面。
听到脚步声,奥古斯没抬头。
“又来了。”
“反正闲着。”亚历克斯靠在门框上,打量着他父亲,“你倒是适应得快。”
奥古斯翻了一页书。“比你想象的快。”
亚历克斯笑了一声,走进去,在墙边唯一的凳子上坐下来。姿态很随意,腿伸着,脑袋往后靠在石墙上。
“你那些刺客——”
“不是我的。”奥古斯打断他。
亚历克斯挑了下眉。“消息倒是灵通。”
“隔着几堵墙也能听见动静。”奥古斯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没事?”
“你关心这个?”
奥古斯没接这话,低下头继续看书。
沉默蔓延开来。
牢房里只有翻页的声音,和亚历克斯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着凳面的轻响。
“我来是想跟你说几句话。”亚历克斯开口。
“你每次来都这么说。”
“这次不一样。”
奥古斯的手停了。
他没合上书,但也没再翻下一页,只是抬起眼,等着。
亚历克斯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开口时语气很随便,随便得过了头:“你偏心,你知道吧?”
奥古斯没动。
“从小到大,什么资源都往老大那边堆。我不是没有能力,但你从来就没考虑过给我机会。”亚历克斯的语气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你觉得我没有器量,没有运气——你亲口说的,记得吧?”
奥古斯记得。
因为这话就是在这里说的。
“我记得。”奥古斯说。
亚历克斯垂下目光,看着自己的手。“那你觉得,我把你从王座上拽下来,把整个帝国搅了个底朝天——这算有器量,还是没有?”
奥古斯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算疯子。”他说。
亚历克斯笑出了声。是那种真心实意的、觉得好笑的笑。
“行吧。”他点头,“疯也行。反正结果差不多。”
笑意收了,他直起身子,看向奥古斯。
“我要说的第二件事——克莱因。”
奥古斯的表情变化很微妙。没有皱眉,没有警惕,只是那种翻书的节奏彻底停了下来。
“那个贤者。”奥古斯说。
“对,那个贤者。打乱我全盘计划的人。”亚历克斯歪了下头,“你应该也见识过了。隔着几道墙你都能知道外面打了一架,那他在帝都做的那些事,你不可能不清楚。”
奥古斯没否认。
“他很强。”亚历克斯说这话的时候,口吻里没有恨意,没有不甘,只是陈述一个让他觉得荒诞的事实,“强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