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解完的推导题。但结论的重量压在最后一句话上,沉甸甸的。
“毫无疑问,祂的神国将降临于此。”
奥菲利娅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
她没有追问“什么时候”,也没有追问“有多严重”。她上一次直面那个东西的时候,亲眼见过“神国”的边界是什么样子。天空变了颜色,海水变了质地,空气里充满了不属于人间的低频嗡鸣,仿佛整个世界被浸泡在另一个存在的呼吸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黑色的鳞片已经淡了不少——那是克莱因持续治疗的成果——但仍然从手背延伸到指根,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不像人类皮肤该有的光泽。
那是上一次的代价。
奥菲利娅把目光从手上移开,重新看向克莱因。
那些被鱼群吞下去的碎肉,每一块都是一颗种子,正在这片海域的每一个角落生根。那些被奥菲利娅斩杀的怪物尸骸,在克莱因来得及抹除之前散出去的血水和碎肉,全都变成了新的锚点。
虽说单个锚点的强度远不如原来的怪物,但数量级从个位数直接跳到了没法计算的程度。成千上万条鱼,朝着所有方向,以不正常的速度扩散。
像一滴墨落进水里,你能捞起那滴墨,但你没法把已经散开的颜色从水里抽回来。
奥菲利娅把剑插回鞘里,动作很轻,锁扣咔哒一声合上。
她沉默了一会儿。
海风把她半干的头发又吹乱了,几缕金丝搭在肩头,她没管。
“那我们还要继续吗?”
克莱因把笔记本合上,塞回衣袋。他摇了摇头。
“继续杀下去意义不大了。就算我们能解决扩散问题,恐怕也会有其他地方的怪物直接自杀然后把自己扩散出去。”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如先回去跟蒂安希碰头,然后找倪莉莎。”
“找她做什么?”
“准备。”克莱因用指甲刮了刮笔记本的封皮边角,一个无意识的小动作,“既然锚点已经没办法清理了,那就只剩一条路——等祂来,然后送祂走。”
奥菲利娅看了他一眼。
克莱因察觉到她的眼神,偏过头来,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紧张,没有勉强,甚至没有太多沉重的东西。就像是走了一条路发现此路不通,于是很自然地拐弯去找另一条——仅此而已。
“说起来,这倒是你的老本行。”
奥菲利娅愣了一拍。
她的手还搭在剑柄上没拿下来,被海水泡过的皮质剑带在她腕子上留了一圈深色的水印。日光从侧面照过来,照在她脸上的盐渍和还没干透的水痕上,能看到她的睫毛动了动。
然后她也笑了。
“嗯。”她点头,声音被风削得轻,“再把祂击退一次而已。”
她说得很淡。
像是说明天出门记得带伞,像是说锅里的汤该关火了。
但克莱因记得,上一次“把祂击退”的代价是什么。
他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话到了嗓子眼又咽回去了。
奥菲利娅大概也感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犹豫。她没点破,只是抬起手,掌心朝上,向他伸过来。
“走吧。”
克莱因没犹豫,把手搭上去。
她的掌心是温的。因为之前帮她保养了一下手部,现在少了那些厚实的茧,她的手柔软了许多。
奥菲利娅揽住他的腰,力道收紧。起飞前她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不到一息。
眼底是金色的,很浅,像某种被稀释过的阳光,在那一瞬间温度却很明确。
“不必替我担心。”
克莱因没否认,只是拍了拍她搂在自己腰侧的手臂。
“我会替你准备更好的方案。”他说,“担心是无能的表现,准备才是正经事。”
奥菲利娅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算是对这句歪理的全部回应。
风灌进来,两个人贴着海面拔起,朝远航者号的方向掠去。
脚下的海面飞速后退。浪尖在他们身下碎成一片白色的泡沫线,被速度拉长,像在深蓝色的布匹上划出一道道粉笔痕迹。海风灌进破风术式的气膜,发出持续的嗡嗡声,低沉而单调。
克莱因这次没有去看她的侧脸。
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一件事。
上一次,奥菲利娅一个人扛了所有。击退深海意志,代价是一只手被永久性地污染。如果当时情况再糟糕一点点,她失去的就不只是一只手了。
那时候他不在场。他什么都做不了。
这一次不一样。
他在。
克莱因微微闭上眼睛。风从气膜外面掠过去,带着海水的咸味和远处残留的鱼血腥气。在黑暗里,他的脑子已经开始高速运转了——怪物的物质结构、锚定效应的传导机制、深海意志降临时的信息特征、奥菲利娅的斗气属性与深海力量的相互作用……
一个方案的雏形在他脑海里慢慢成型。还很模糊,很多细节需要验证。
他不需要替她担心。
他要替她准备好一切。
——这一次,不会让奥菲利娅受伤了。……
与此同时,星河倒悬之境。
没有白天和黑夜的区分。头顶的星河铺得很满,光芒是往下坠的,一颗一颗,缓慢地、无声地滴落,在半空中拖出细长的尾迹,落到地面就碎成一小片荧光,过几息又重新凝聚回天幕上。周而复始,像某种永远不会停下的沙漏。
炼金工坊占据了这片空间的大半。说是工坊,其实更像是一个被主人放弃了收拾念头的仓库——瓶瓶罐罐堆了三层高,蒸馏器的铜管弯弯绕绕地从架子这头爬到那头,中间还挂着几件洗了没晾干的黑袍。工作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