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影,缓缓抬起了头。
兜帽下,是一张被阴影遮去大半的面容。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尖朝着远方克莱因所在的方向,缓缓伸展。
似乎想隔着遥远的空间,去触摸那枚伟大的造物。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出几个字。
“贤者之心……”
她顿了顿。
那金色的眼睛里映出蓝色晶体的微光,有什么情绪在其中流转——好奇?敬畏?还是一种更复杂的、连她自己都分辨不清的东西。
最终,她又补上一句。
“……真恐怖啊。”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那枚晶体,最终落在了那个一手托着贤者之心的男人身上。
注视了很久。
久到海风将她的兜帽吹歪了一角,露出了一缕长发。
最后——
她弯了弯嘴角,轻声唤道。
“爸爸。”
……
……
“不要抵抗。”
克莱因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奥菲利娅抬起头,看向那个男人。
他的脸上只剩下一种近乎神性的漠然。那双眼睛里不再有温度——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已化为最基础的粒子,包括她。
抵抗?
她要如何抵抗?
又为什么——要抵抗?
奥菲利娅闭上了眼睛。
没有犹豫。
脑海中短暂地闪过一个画面——是她第一次踏入那座乡下庄园,那个青年站在门口,阳光落在他的肩上,他朝她伸出手。
……她选择相信。
奥菲利娅彻底放开了对身体的控制,将自己的一切——斗气、意识、灵魂——全部交了出去。
毫无保留。
下一刻。
那枚囚禁着坍缩星空的蓝色晶体——那颗贤者之心——在克莱因的掌心无声无息地化为最纯粹的光。
光流如一道箭矢。
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径直射入了她的眉心。
没有痛楚。
只有一种被彻底贯穿、彻底侵占的冰冷感。如同整个人被投入了冰冷的深海,却又在沉溺的同时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宁。
奥菲利娅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透明的容器。
一股霸道到极点的意志,带着整片海洋的重量——不,它本身就是整片海洋——狠狠地冲刷着她的四肢百骸,她的经络骨骼,她的灵魂深处。
“吼——!!!”
一声无声的,源自灵魂层面的尖啸在她体内炸开!
那是盘踞在她血脉中,与她共生了数年之久的深海污染。
这股外来的力量,对它而言是绝对的异端——是天敌!
黑色的邪神之力疯狂反扑,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将所有残存的力量都调动起来,试图将这股蓝色的洪流吞噬、同化。就像它过去一点一点污染奥菲利娅的斗气一样,它想将这份力量也变成自己的养料。
但这一次——
它踢到了铁板。
如果说邪神的污染是无序的、混乱的、吞噬一切的“混沌”。
那么克莱因此刻灌入的力量,就是被赋予了绝对“秩序”的“存在”。
混沌遇到秩序,就像黑暗遇到光明。
没有缠斗的余地。
蓝色的海洋本源根本没有与它纠缠的意思。它只是流过。平静地,不可阻挡地,流过。
所过之处——那些黑色的、扭曲的、疯狂的污染,就像是写在沙滩上的字迹被涨潮的海水漫过。
没有挣扎,没有反抗的机会。
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被强行驱逐,被分解,被还原成了最原始的无害能量。
奥菲利娅能“看”到——丝丝缕缕的黑气从她的皮肤毛孔中被硬生生挤压出来。它们像是溺水者拼命伸出的手指,在接触到外界空气的瞬间,就湮灭成了虚无。
那纠缠了她数年的诅咒。
那让她无数次在噩梦中惊醒、让她在每个清晨都要检查左手黑鳞有没有蔓延、让她连握剑都要时刻压制异变的东西——
在此刻,竟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净化……完成了?
不。
不对。
奥菲利娅的心猛地一沉。
她感觉到,在驱逐了那些邪神污染之后,那股蓝色的海洋本源并没有退去。
它不是一个客人,完成使命后就会离开。
它就那么理所当然地,占据了原本属于污染的位置。自然而然地,仿佛本该如此。
它在她的血管里流淌,取代了一部分血液。
它在她的骨骼上铭刻,融入了她的骨髓。
它在她的灵魂中扎根,与她的意识缠绕在一起。
克莱因没有净化污染,而是用一种全新的、更强大、更霸道的力量,去取代旧的污染。
奥菲利娅猛地睁开眼睛。
金色的瞳孔剧烈收缩。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和悬浮在半空的克莱因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牢不可破的联系。
那种联系不是夫妻间的爱恋。
也不是战友间的信赖。
这是一种更古老、更原始、更……不平等的关系。
像是印刻在灵魂最底层的铭文,无法抹除,无法抗拒。
就像……信徒与神明。
就像……眷属与主人。
她的存在,她的力量,她的意志——都被打上了一个烙印。
属于克莱因的烙印。
……
奥菲利娅的感知并没有错。
克莱因确实凭借贤者之心,短暂地触及了“神”的领域。
而他为奥菲利娅拔除诅咒的方式,也确实不是单纯的净化——世上没有任何净化手段能抹除一位邪神倾尽全力的诅咒。
他选择了一条更极端的路。
以自己短暂的神明位格,强行将奥菲利娅转化为自己的“神眷者”。
第一位。
也是唯一一位。
从此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