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累了,就不会想襄儿了。
不累——负罪感就会一次次见缝插针、如影随形。
陆忱州叹了口气。
“殿下……好好休息吧……”
他终于还是站了起来,帮她曲长缨拢了拢衣服。
曲长缨勾住他的手。“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陆忱州平静笑笑:“放心吧。只是……让自己……冷静冷静。”
而后几日。
为了弄清楚自己究竟该何去何从,陆忱州连着几天,都在供奉着陆襄儿的牌位的偏殿,呆到很久。
只因,他自己都已经彻底的迷茫、动摇了——如今,他与曲长缨的“盟友”关系,如今已然成为自欺欺人烟幕弹。而他,随时可能会在下一次靠近她时,彻底沉沦。
这日傍晚,夜风微凉。
望着晚霞一点一点褪去那温暖的紫红,他再次来到偏殿。
只是,他前脚刚踏入,后脚,曲长缨便默默出现在空荡荡的连廊处,担忧的望着他。
“殿下,陆大人最近好像有些奇怪。”雪莲压低声音,“大人看着和平常无异,但奴婢总瞧着……陆大人好像在……”
她思索不出表达的词汇,只好作罢。可曲长缨望着那道空荡荡的廊道,却替她补完了那半句话——
表演。
他在表演“若无其事”。
但她知道——他的内心,根本不平静。他的欲望与理智正在撕扯着他,将他困在一个道德的制高点上,让他喘不过气。
曲长缨眼眶微红,叹了口气。她握住雪莲的手腕,声音放得极轻:“去告诉阿滂,最近一定要看好陆大人。他越陷进死胡同,越需要外面的人拉他一把。有任何异样,立刻来禀。”
雪莲匆匆离去。
曲长缨最后望了一眼他们消失的地方,转身离去……
……
曲长缨回到书房,心下不安,继续批阅呈上来的公文——
而只是,这次她才看了不到一个时辰,阿滂便忽然差人来报:
“殿下——陆大人忽然高烧,晕倒了!”
曲长缨大惊,猛地站起,椅子被她带得向后滑了半寸:“不是伤已经好了么?怎么会晕倒?”
来人也一脸茫然:“这病来得极怪,没有任何征兆……更像是……被鬼怪……缠了身……”
“莫胡说!”
曲长缨蹙眉。不等他说完,已经提起裙摆向外走去:“宣太医,封锁消息,本宫亲自去看看。”
而曲长缨、甚至是阿滂都不知道的是——陆忱州此次的病,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和“鬼怪”有关。
前日。
秋日,天高云淡。晚风里裹着桂花的甜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偏殿内,襄儿的灵位前长燃着一盏灯。那灯是陆忱州亲手点的,灯油添得极满。灵位前还放着一碟桂花糕,是襄儿以前喜欢的口味,是曲长缨放的。另外,在书案前,还放置着一沓曲长缨为襄儿抄写的祈福经文。
一笔一划,清秀隽永:
「信女曲长缨,虔心叩告:
愿以余生福德,换陆氏襄儿姑娘魂安九泉,早登极乐。
同祈佑其兄长陆忱州,身无病厄,心脱枷锁,不囿过往,珍重此生……」
后面的字迹,尚未完篇,但其中蕴含的深切祈愿已如暖流,再次流进了陆忱州的心间。
陆忱州拿着纸钱与襄儿生前最喜欢的一些蜜饯,跪坐下来。
火盆中的火焰,不一会儿便升出了火红的苗焰。
陆忱州望着那火,他将纸钱一张张的,投入火盆。
偏殿内,空无一人,只有他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襄儿……”
他望了望自己的手腕处的彩绳,又看向着那方冰冷的牌位,终于开了口,声音伴随着自嘲的嘶哑:
“哥哥如今……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纸钱投入火中。
“我竟开始贪恋她给的温暖……明知不该,却已无法自拔……”
“一部分的我,告诉自己,幸福不是罪,更不该是奢望;可另一部分的我,却日日夜夜地质问自己——我怎能在你含冤未雪之时,放任自己沉溺于这片刻的温柔?我被这两个声音撕扯着,我日日夜夜,难以入睡。”
火焰仿佛听懂了他的痛苦,燃烧得愈发炽烈。
“前些日子……我恍若又找回了以前的那个自己。我与她说笑、打趣,好像整个人,都重新回到了年少——而非时刻紧绷着神经的‘陆大人’。我发自内心的……觉得轻松,觉得温暖。可是……襄儿……”
他叹了口气,声音更慢、更低:“你会不会恨哥哥,无法给你报仇?你会不会恨哥哥,爱上仇人的姐姐……让你无法安息?……”
一阵夜风穿堂而过,像是在回答他的问题。
那风轻轻的吹着,卷起了几张盆中正在燃烧的纸钱。其中一张忽然升起,打着旋,飘向一旁的书案。
当陆忱州看到时,那纸已然落在了书案处,点燃了曲长缨写的给襄儿的经文。
陆忱州脸色骤变,当即上前。
他徒手将那纸上的火苗压灭,但即便他速度再快,曲长缨的字迹仍旧在火焰中化为了大大小小的黑洞,最终他手中,只剩下了被火焚烧后所剩下的残页。
陆忱州望着那残页,叹了口气,索性将剩下的也丢入火盆之中。
只是——
就在丢手的瞬息,他望着那纸,他整个人却——
愣住了!
只见那残存的纸片上面,断断续续留存下的墨字,连起来读,竟是——
「襄儿……魂安,兄长……珍重。」
……
顿时。
一种巨大的、雷霆般的颤栗,瞬间击穿了陆忱州的四肢百骸!
他头皮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