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雷看着那个浑身浴血、犹如从地狱爬回来的黑袍少年。
白炽色的瞳孔中,那抹惊骇瞬间化作了癫狂的震怒。
他能活着从塔顶走下来。
这就意味着……
神座之上那白衣的女子,败了?
“弑神狂徒!!!”
首雷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周身青雷暴走。
他根本不管那柄悬浮在半空的黑色重剑,将体内所有残存的古龙血气尽数压榨。
化作一道贯穿阶梯的刺目雷霆,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直扑路明非的面门!
“虽是尊上一尊虚幻之躯,但也不容亵渎,你便...
“一起去陪葬吧!”
“唰——!”
一抹刺目的暗红色身影,却比他更快。
那是绘梨衣。
手腕轻转。
【言灵·审判】!
一抹凄冷、寂灭的刀光。
刀光如洗,在那狂暴的青色雷池中,竟化作了漫天飘落的樱花与飞雪。
凄美,却带着剥夺一切生机与斩断规则的绝对死寂。
首雷迎着那抹樱雪般的刀光,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看到了少女暗红色的眼眸,看到了那冰冷、至高无上的绝代威严。
还有那跨越了血统阶级,甚至比之前黑塔顶层那股气息还要纯粹的神明意志。
那一瞬间。
首雷的精神恍惚了。
他看着那漫天飞舞的樱雪,看着那张被刀光照亮的白皙脸庞。
“尊……上?”
他脱口而出,前冲的雷霆之势硬生生顿住了千分之一秒。
这致命的停顿,在顶尖的厮杀中便是万劫不复。
“嗤——!”
樱雪般的刀光毫无阻碍地切开了雷池的防御。
首雷发出一声惨叫,胸前那坚硬的青黑龙鳞被瞬间撕裂,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血痕。
狂暴的死气顺着伤口疯狂侵蚀。
他喷出一口黑血,庞大的身躯犹如断线的风筝,被迫向后重重跌飞出去,砸落在下方几名雷神之中。
一刀逼退八雷神之首。
绘梨衣却没有趁胜追击。
“当啷。”
那柄雪亮的制式长刀被随手丢在青铜地板上。
绘梨衣根本不管地上那些肮脏的血污和泥水。
少女直接扑进了路明非的怀里,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腰,小脸埋在那满是裂口的黑袍中。
没有拿小本子。
“明……”
她仰起脸,那双清澈的暗红眸子里,大颗大颗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
眼泪混着路明非下巴滴落的黑血,分不清彼此。
“明流血了……好多血。”
左侧。
零一声不吭地挤了进来,直接用自己娇弱的肩膀,硬生生撑住了路明非大半的体重。
白金发少女那双永远像万载玄冰般没有波澜的蓝眸,此刻眼眶却红得刺眼。
她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攥着路明非冰凉的手,试图将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
右侧。
苏晓樯单手提着红缨枪,另一只手手忙脚乱地想去帮路明非擦脸上的血。
可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干净。
小天女的手指都在剧烈发抖。
“你这个疯子!骗子!”
她咬着下唇,眼泪夺眶而出,却还在用最凶狠的语气掩饰着心底的恐惧。
“说好的一起走,你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你是不是非要把自己作死才甘心!”
路明非被三个女孩架在中间。
他感受着那三股截然不同、却同样炽烈滚烫的羁绊。
少年垂下眼帘,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别哭啊。”
他想抬手摸摸她们的头,但手却重得像灌了铅,根本抬不起来。
“我这不是……还没死呢吗。”
“他已是强弩之末!”
半空中,首雷死死盯着气息微弱的路明非,白炽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狰狞的狂喜。
“尊上已陨,这逆贼也已油尽灯枯!”
他嘶吼着,周身的青色雷霆再度疯狂汇聚。
“杀了他!用他们的血肉祭奠尊上!”
“吼——!”
下方,刚刚被震退的其余八名雷神纷纷咆哮着爬起。
狂暴的元素乱流再次在阶梯下方沸腾,九尊太古龙将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向着阶梯上方悍然扑杀!
然而。
“铮——!”
村雨横陈,暗红色的君焰在刀锋上轰然炸响。
楚子航面无表情地跨前一步,死死挡在了路明非和女孩们的身前。
“想过去。”
黑发青年冷冷开口。
“先问过我的刀。”
“唰!”
蜘蛛切划出一道凄厉的半月,源稚生与樱并肩而立。
芬格尔倒提着暝杀炎魔刀,越师傅的双刀燃起黑日,犬山贺刹那提刀,
酒德麻衣冥照萦绕周身,脸上神色满是森然气氛,拔刀……
所有人。
将那个重伤的少年护在了他们的身后。
“咳咳……”
路明非在零和苏晓樯的搀扶下,勉强站直了身子。
他听着耳边传来的厮杀声,感受着整座黑塔越来越剧烈的摇晃。
海水倒灌的轰鸣声已经近在咫尺。
再拖下去,谁也走不掉。
“让开。”
少年虚弱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
楚子航眉头一皱,却没有动:
“师弟,你……”
“相信我。”
“我还没废到需要你们替我挡刀的地步。”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
瞳孔之间,最后一丝压榨出来的赤金流光,如回光返照般缓缓燃起。
此时此刻,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具躯壳究竟承受了何等恐怖的重压。
那场宛如忘川彼岸的大梦,绝非寻常的幻境。为了将众人从白王的尼伯龙根里强行拽出来,他在那交错的光影中,仿若与那白衣女子生生拼杀了千年之久。
哪怕他如今的龙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