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气驭得知真相后,没敢在村里过夜。
离开的时候,在最大的那棵怪树下站了一会儿,观察那口古井。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感觉水中自己的影子,也在观察他。
……
霍烈打仗这些年,虽然也遇到过一些怪事,但从未见过田气驭口中这般诡异瘆人的。
一时间,完全听入了迷。
“田气驭,你运气好,那些鬼东西未曾缠上你。
我与你不同,运气比较背,有一次被缠上,若非朋友相救,估计已经栽了。”
蔡气驭接过了话头,开始讲述他的亲身经历。
他说五年前,有一次受邀去西象府那边拜访朋友。
途中,路过一条峡谷,峡谷很长,两侧石壁高耸,半截埋在阴影里,风从谷口灌进来,呜呜地响。
他想着趁天黑前走出去,所以没有停,一直沿着谷底的官道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他看见前方有一支队伍。
队伍很长,远远看去,有老有少,挑着担子,走得不算快也不算慢。
蔡气驭起初没在意,以为是当地的百姓赶集回来,可等他走了一阵,发现双方之间的距离一直没变过。
他没有追上他们,他们也没有落下他,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中间卡住了,不让靠近,也不让拉远。
他试着加快脚步,走了一阵,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走过的路,路程确实是在增加的。
可他抬头再看那支队伍时,发现他们仍然和刚才保持着完全相同的距离。
又走了一阵,刻意放轻了脚步,侧耳倾听。
结果发现前面的那些人,没有脚步声。
谷底的路面是碎石铺的,脚踩上去会有响声,或大或小而已。
可那些人踩上去,却一点声响都没有。
这个时候,蔡气驭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当即想要转身往回走。
结果,这个念头刚出,一回头,他方才走过的官道,两侧的石壁,头顶的天空全部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扭曲的黑色,十分瘆人。
没有办法,意识到自己没有选择,只能硬着头皮跟着那支队伍向前走。
走着走着,他感觉莫名有些困,于是打了个盹儿。
也不算真正睡过去,就是走着走着忽然觉得眼皮发沉,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
结果,再次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队伍后面了,而是莫名其妙跑到了队伍中间。
前后左右都是人,最近的那个离他不到三尺,肩上的扁担几乎挨着他的胳膊。
他没有听到自己走过来的声音,也没有听到那些人让路的声音,感觉自己就那么无声无息地卡了进去,就像这段路本来就该有他一个位置。
那一刻,他害怕极了!
跟着队伍走了好一会儿,发现并没有收到伤害,胆子便重新大了起来。
他先是余光扫见旁边人的衣裳,结果发现衣料是厚的,颜色发灰,像那种洗过很多遍的旧棉布,边角有些磨损。
可仔细一看,那些磨损的纹路不是穿出来的,是画上去的。
袖口的线头是死的,褶皱的弧度固定不变,衣摆的边角像被人用笔描过,有一种极淡的,重复涂抹后留下的墨痕。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料是正常的,褶皱是活的,动一下变一个样。
他又去看那些人的脸。
离他最近的那个人,年纪看不出,脸上没有明显的皱纹,也没有胡茬,皮肤像被水泡过的纸,淡淡的浮白。
嘴角微微朝上,眼睛半眯着,看着像是温和,又像是迷茫,看得久了又觉得像是什么别的说不出来的东西。
走在前面几步的另一个人,手里抱着一个坛子,坛口封着灰布,布上渗出一小片湿痕。
那湿痕很怪,上一眼,能够感觉到它是由水浸湿造成的。
可下一眼,便感觉它是什么东西留下的油类污渍。
过一会再看,又像一张脸上的伤疤。
看得久了,他发现自己好像被装了进去,在从坛子里面往外看。
他移开目光,不敢再看那个坛子,又去看其他人。
队伍中段有一个老人,背驼得很深。
深到他的上半身几乎与地面平行,脸朝着地面,下巴几乎贴着胸口。
走路时,每一步都在往地面倾斜,可他就是不倒下。
手里拄着一根黑色的杖子,杖子顶端有一个球形凸起,表面粗糙,不像是木头的纹理,更像是某种东西干了之后缩紧形成的表皮。
队伍前方还有一个人,穿着一件宽大的衣服,身形看不清,走路的节奏和别人一样。
那个人每次迈步,衣服里都会掉下一个东西。
有时候是野果子,有时是黑色的鸟,有时候是一朵花。
掉出来的时候,感觉很僵硬,不像活物。
可每当后面的人踩到之后,那些东西便会活过来。
野果子会变得圆润有光泽,黑色的鸟眼睛会转动,会扑棱翅膀,直接飞走。
那些花则会弥漫出各式各样的香味,闻着想睡觉。
看着对方连续掉了几十种东西后,蔡气驭不敢再看了。
他有种感觉,再看下去,自己也会从对方的衣服里掉出来。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一步一步地走。
走着走着,他发现自己的脚步和那些人同步了。
抬脚的幅度,落地的节奏,步幅的长短,都在不知不觉间和旁边的人一致了。
他试着改变自己的步伐,快半步,慢半步,可走了几步发现又会自动恢复同样的节奏。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天色似乎一直在变,可又没有真正变过。
直到朋友的声音响起,他才猛然惊觉,刚才差一点,都忘了自己是谁。
朋友的身影映入眼帘的时候,身旁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