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整理出来的。
老夫需要一个既懂实务、又懂账目的人帮忙。“
“当然,这不是命令,只是请求。你要是不愿意,老夫绝不勉强。”
陆怀瑾沉默了片刻。
大理寺正卿亲自登门,请一个还没参加会试的举子帮忙审案子,这在大夏朝的历史上,恐怕还是头一遭。
这份人情,分量不轻。
“周大人,”陆怀瑾斟酌着措辞,“学生愿意效劳。
只是学生才疏学浅,怕是担不起这个重任。“
周廷尉笑了。
“你太谦虚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陆怀瑾的肩膀。
“就这么定了。
过几日,老夫会派人把相关卷宗送到你府上。
你慢慢看,不着急。“
陆怀瑾躬身应是。
周廷尉朝门外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陆怀瑾脸上,声音压得极低。
“对了,还有件事。”
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
“你那半卷从扬州带来的账本,很有用。”
陆怀瑾的眼睛微微一眯。
那半卷账本,是他当初为了自保,交给大理寺的证据。
上面记录的是云家商号与扬州官府的一些往来账目,牵扯到几桩灰色交易。
周廷尉突然提起这件事,是什么意思?
周廷尉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微微上扬。
“京兆府那边,很快会有消息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你娘子可以放心了。”
陆怀瑾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京兆府之前一直在查云家商号的账目,查封了几处店铺,扣押了一批货物。
这是悬在云浅浅头上的一把刀,随时可能落下来。
周廷尉说“很快会有消息”,意思就是......
“多谢周大人。”陆怀瑾躬身行礼,声音诚恳。
周廷尉摆了摆手,转身朝院门走去。
“不必谢我,老夫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几分淡然。
“倒是你,好好准备会试。
那篇策论里的东西,能不能变成现实,就看你的本事了。“
说完,他登上马车,车帘落下,马车缓缓驶离。
陆怀瑾站在院门口,目送马车消失在街角,这才转身往回走。
刚走进院子,就看见云浅浅站在廊下。
她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陆怀瑾脸上。
陆怀瑾走到她面前,轻声道:“他走了。”
云浅浅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陆怀瑾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他说,京兆府那边很快会有消息了。”
云浅浅的身子微微一颤。
她抬起头,看着陆怀瑾,眼眶忽然红了。
这些日子,云家商号被查封,店铺关门,货物被扣,她表面上撑着,心里却一直悬着。
她怕。
怕云家几代人的心血,就这么毁在她手里。
怕那些跟着云家吃饭的伙计、掌柜、船工,全都流落街头。
怕自己辜负了爹娘临终前的嘱托。
可现在,陆怀瑾告诉她,这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
云浅浅深吸一口气,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堵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向前迈了一步,伸出手,紧紧抱住陆怀瑾。
陆怀瑾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没事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都过去了。”
云浅浅的脸埋在他胸口,肩膀微微颤抖。
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那些憋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顺着无声的泪水,一点一点地流淌出来。
陆怀瑾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她。
院子里很安静。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
是亥时了。
不知过了多久,云浅浅终于松开手。
她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饿了吧?我去让人备些吃的。”
陆怀瑾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好。”
云浅浅转身往后厨走去,脚步比方才轻快了许多。
陆怀瑾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廊下。
他正要转身回书房,院门忽然被人叩响了。
“咚、咚、咚。”
三声,不急不缓。
陆怀瑾眉头微皱,走过去打开院门。
门外站着一个黑衣人。
那人身材高大,面容冷峻,腰间佩着一柄长刀,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陆怀瑾认得他。
御前侍卫副统领,秦猛。
“陆解元。”秦猛的声音低沉,没有多余的寒暄。
“秦大人。”陆怀瑾拱了拱手,“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秦猛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狭长的木盒,递到陆怀瑾面前。
陆怀瑾接过木盒,入手沉甸甸的。
“这是......”
秦猛的目光落在那木盒上,声音压得极低。
“打开看看。”
陆怀瑾打开木盒。
盒子里,躺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绢帛的边缘,绣着金线龙纹。
这是圣旨。
陆怀瑾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将圣旨取出,展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圣旨上盖着玉玺的大印,可正文......
正文是空白的。
一字未写。
只在最末尾,用朱笔批了四个字——
“朕准此策。”
陆怀瑾抬起头,看向秦猛。
秦猛没有说话,只是从木盒的夹层中取出一支御笔,递到陆怀瑾面前。
那支笔通体雪白,笔杆上刻着精细的龙纹,笔尖沾着朱砂,还未干透。
“皇上让卑职带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