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叮。"
一声脆响。
很轻。
但在清晨的竹林中,清晰得像是一柄剑出鞘的声音。
没有说话。
但那个碰撞声,比任何誓言都更响亮。
龙惊天看着顾渊,金色竖瞳中的火焰跳动了一下。
他不需要顾渊说什么。
顾渊的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分量。
因为沉默的人,一旦做出了选择——
就是一辈子。
朱八斗躲在竹林后面,偷偷探出半个脑袋。
他本来是来送早点的。
食盒里装着他早上四点就起来做的红烧肉,还有一笼热气腾腾的包子。
顾渊从不按时吃饭,他怕顾渊饿着,每天准时来送。但今天,他看见龙惊天坐在顾渊旁边,两个人在喝酒——
他不敢过去。
龙族少主啊!
那个一招击败内门第三、龙爪三式差点拆了试炼场的龙惊天!
"他们在干嘛?"他低声问,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喝酒。"陈牧站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一壶水。
他比朱八斗高一个头,不需要探头就能看见竹林中的场景。
"我知道在喝酒!"
朱八斗瞪了他一眼:"但龙惊天——那个龙族少主——和顾渊喝酒?他们不是刚打完吗?"
"平手。"陈牧说。
"我知道平手!但——平手不是应该互相看不顺眼吗?不是应该约下次再战吗?怎么坐在一起喝酒了?"
"因为。"
陈牧的声音很轻:"他们打懂了对方。"
朱八斗愣住了。
"打懂了?"
"拳头比嘴巴更诚实。"
陈牧说:"两个人全力打一场,比说一百句话都更能了解对方。"
朱八斗眨了眨眼,似懂非懂。
他突然顿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一幕他从未见过的画面。
顾渊举起了酒葫芦,和龙惊天的酒葫芦碰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两个认识了十年的老朋友。
顾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
朱八斗看见了。
看见了顾渊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
不是剑骨的金色光芒,是一种更柔软的、更温暖的东西。
朱八斗的眼睛瞪大了。
"他们——"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成了朋友?"
陈牧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很淡,几乎看不见,但——
是一个真正的笑。
"不打不相识。"他说。
朱八斗眨了眨眼,然后笑了。
圆脸上的肉挤成一团,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好!"
他压低声音:"太好了!"
"什么太好了?"陈牧问。
"龙族少主是顾渊的朋友,那以后咱们的靠山就大了!"
朱八斗的眼睛在发光:"龙族的特产、龙族的资源、龙族的——"
"闭嘴。"陈牧说。
"好,我闭嘴。"朱八斗闭上嘴,但眼睛还在发光。
两人悄悄退后,没有打扰竹林中的两个人。
朱八斗走的时候,还不忘把食盒放在竹林外的一块石头上——
用一块布盖好,以防凉了。
那是他的方式。
不说话。
只做。
酒过五巡。
龙惊天已经有些醉了。
他的金色竖瞳中蒙着一层水汽,火红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在肩上。
但他还在喝。
"顾渊。"他的声音有些含糊,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嗯。"
"九宗大比。"
龙惊天说:"我们还会再打。"
"嗯。"
"那时候,我不会留手。"
"我知道。"
"你也不要留手。"
"我不会。"
龙惊天笑了。
那是一个满足的笑,像是一个孩子得到了最想要的玩具。
"好。"他说。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我要走了。"
他说:"天龙界有事,我要回去一趟。"
顾渊"嗯"了一声。
"但在走之前——"
龙惊天转过身,金色竖瞳直视顾渊:"有一句话要送你。"
"什么?"
龙惊天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中虚虚一划。
那是一个字。
"并。"他说。
顾渊皱起眉头。
"什么意思?"
"并肩。"
龙惊天说:"并肩作战。"
他顿了顿,金色竖瞳中的火焰在这一刻燃烧得最旺。
"以后,我和你并肩。"
然后他转身,向竹林外走去。
火红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像是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走到竹林边缘,他突然停下脚步。
"顾渊。"
顾渊没有回头。
"酒葫芦送你了。"
龙惊天说:"下次见面,再喝。"
然后他消失在竹林中。
顾渊坐在石头上,手里握着酒葫芦。
葫芦上还残留着龙惊天的体温。
他低头看了看,葫芦是用某种兽骨雕刻而成的,表面刻着细密的龙纹,每一个纹路都栩栩如生,像是一条正在腾飞的龙。
他仰头,将葫芦里最后一口龙血酿喝完。
烈。
但这一次,他没有皱眉。
因为那种烈,已经不再只是灼烧喉咙的刺痛。
是一种——
温暖。
从胃里升腾起来,沿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最终汇聚到心脏。
他想起龙惊天说的那个字——
"并。"
并肩。
从小到大,他都是一个人。
杂役院的四年,没有人帮他,没有人陪他,没有人——
站在他身边。
但现在,有了。
朱八斗。
陈牧。
龙惊天。
三个人。
三种不同的性格。
三种不同的力量。
但都站在他身边。
顾渊站起身,将酒葫芦挂在腰间。
铁剑背在身后,无名古剑挂在另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