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澜也没想过。
自己会反悔。
而且是在订婚的前一天反悔。
上次他晚了一步没见到夏园。
自那之后,他时常会去夏园和倍倍之前住的那套房子待着。
仿佛只有在那里,他的心才能得到片刻平静。
可命运就是这么会捉弄人。
他去了很多次都没有翻开箱子看到那封信。
唯独在订婚前一天晚上,他看到了那封信。
那封压在箱底的信。
季云澜看出来那张纸是离婚协议里少的那一张空白的纸。
上面的字迹笔锋劲秀,只是有些字迹被晕开了。
那是眼泪的痕迹,用力压住了少女内心的独白:
季云澜,我想我应该先和你道个歉。
其实我一直都没有告诉过你,我在很久之前就见过你。
就认识你。
在十年前的那个夏天,在南浔古镇的那个清晨。
你像清晨的眼光,耀眼温暖,就这么走进了我的眼中,也走进了我的心里。
我追随着你,就像追随着光,一路到了京北。
当时你对我笑的样子,我到今天也还记得。
但是,我只能记到今天了。
以后它就要属于别人。
所以我今天想勇敢地告诉你,季云澜,这么多年我一直很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
但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不用觉得有负担,也不用觉得欠我什么。
你愿意和谁在一起是你的事情。
我很希望那个人是我。
但如果不是我,也没关系。
我也会祝福你。
你曾经照亮过我的人生。
我和你结婚,确实有自己的私心。
你说不能爱上你,可是我们的开始,就是我喜欢你。
一开始我就违背了约定。
但是我没奢求过什么,也没想过回报。
如果有一天我消失在了你的生命里。
在未来。
在某个艳阳高照的午后,如果你还能想起我。
就当你还我了。
再见。
季云澜。
希望你一切都好。
在机场那天,她没说再见。
她把最后一次的再见,放在了这里。
季云澜看着信上字字真切的一行又一行文字。
他不知道她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写的这封信。
他把那封信贴进心口,他觉得她的心碎了。
自己的心也碎了。
两人过往的日常此刻就像是回旋镖。
每一镖都正中他的心。
她替他吃辣条,给他做面。
和他一起吃饭。
给他做夜宵,冲藕粉。
拜托他帮忙,在他面前热烈地奔跑。
他明白了她所有的小心翼翼。
她的眼神。
她的掩饰。
她的那次醉酒吻。
他就这么享受着她的爱,还在一遍遍告诉她,不要爱上他。
一遍遍告诉她,自己并不爱她。
想到这儿,他觉得自己可怜又可笑,“季云澜,你真他妈是个混蛋啊!”
所有的不对在这一刻都变得对了。
他也明白了傅屿森说的那一句。
你喜欢她。
你爱她。
所以才会难受。
原来痛失所爱是这种感觉。
被人碎骨洗髓不过尔尔。
他受教了。
那个爱了他很多年的姑娘,亲手剖开了自己的心,告诉他什么是爱。
原来这种烦闷,痛苦,难受,是喜欢。
是爱。
他懂了。
但是她却走了。
季云澜抓着那封信出门,他去找方舒月的时候,眼底还红着。
方家父母不在了,别墅和房产还在。
方舒月现在一个人住在方家老宅,推开门发现他的不对劲,赶忙问:“你怎么了?”
心里却有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季云澜垂眸,直接把话挑明:“舒月,对不起,我不能和你订婚。”
“为什么?”方舒月不懂,他为什么突然变了主意。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我爱上别人了。”
“我心里的人不是你。”
方舒月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来话,“你在和我开玩笑吗?季云澜。”
“明天我们就订婚了。”
“舒月,这两年我一直过的很不好受。”
“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他短促地笑了声,笑自己,“用了两年我才找到答案。”
“因为我喜欢的人走了。”
“所以我才会这么痛苦,这么难受。”
“这两年我虽然不想承认,但我只要清醒的时候,就忍不住想她。”
“睁眼是她,闭眼也是她。”
“她早就走进了我的心里。”
“所以她离开我,我才会这么痛苦。”
痛苦到需要用尼古丁麻醉自己。
“但是我看见她,那种折磨人的痛苦就会得到纾解。”
他捂着脸搓了一把,用力吸了一口气,“我现在才明白,因为我喜欢她,我想让她留在我身边。”
方舒月就这么听着,心里已经猜到了他说的是谁。
“以后我们季家还是会照顾你,也不会不管你。”
“但是我没办法爱你了,舒月。”
“是因为夏园吗?”
方舒月有预感,他会说是。
这两年他身边没出现过其他女人。
如果真的有,那就只能是夏园。
他靠着门无奈地笑,“我一直自诩看的懂感情。”
“却唯独没看明白自己的心。”
“我喜欢夏园。”
“可笑的是,我自己不知道。”
他看不清自己的心。
他自以为是。
“如果我今天真的和你订了婚。”
“对你不公平,对我也不公平。”
“对不起,舒月。”
他对她早就没了感情,只能道歉,“你值得一个全心全意对你的人。”
“去吧。”
方舒月其实也被他这一番真情悔悟和剖白感动。
他这么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