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城。
南窑新村,也叫铁路新村,这里汇聚着医院、职工小区、学校等大量铁路局下属单位,同时也紧邻春城南窑火车站。
“到了。”
新村内,一身警服的陈锐,三拐五拐后,跟着老赵来到一座老旧的四层板楼前。
板楼门口的木质标牌上,赫然写着一排大字。
【春城客运段第一招待所。】
说是招待所,但内部叫法通常是“铁路公寓”。
这样的公寓,专为像陈锐这样的外局值乘人员提供候班期间的免费食宿。
板楼很老,六十年代建设+八十年代装修风格,东侧的整面墙壁上,爬满了绿油油的爬山虎。
楼前的绿化带里,种满了陈锐叫不上名的各种鲜花,花团锦簇,美不胜收。
秋老虎肆虐的季节,蜀省还热得不像话,春城却只有二十来度,站在树荫下,小风一吹,你甚至还能感到凉意。
“老赵,老曹呢,胃炎犯了?嗨,你们跑车的,就没几个胃好的...”
“还住203?行,锅炉坏了还在修,估摸得中午才有热水啊...”
公寓管理员一看就和老赵是老相识了,完成登记,两人提上行李沿着楼梯上到二楼,推开203宿舍的大门后,老赵轻车熟路的把印着“蓉城铁路局”的帆布包放进柜子里。
宿舍很简单,典型的双人间,铁架子床、柜子、写字台加两把椅子,再配上橄榄绿的床单被套,很有部队里集体生活的气息。
按照派班,陈锐需要跟着389原车返回,预计明天上午发车,车组通常都是跑一休一或者跑二休二。
在春城的这一天,也算是大家的假期时间。
吃饭在食堂解决,没事儿的时候也可以出去逛逛。
正学着老赵的样子,把自己的包往柜子里放呢,门口走来一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中年人。
“嗨,我还以为是谁呢,没事儿了,老赵,你忙你的。”
看到坐在床头上的是老赵后,中年人连门都没进,打了个招呼就走了,手里还提着个大包,貌似装了不少东西,转头就敲门进了隔壁宿舍。
这一幕,看得陈锐疑惑不已,这家伙一看就不像是跑铁路的,怎么跑到铁路公寓里到处晃。
见状,老赵用火柴点燃一支香烟后,拿起枕头垫着腰靠坐在床头。
“收货的,待会儿你可以找他买点茶叶咖啡啥的,内部价,钱不够我借你。”
老赵点到为止,可陈锐却听出了端倪。
这不就是二道贩子吗。
众所周知,跑车这种职业,最适合带货。
尤其是像羊城这样的长途线路,为什么大家抢着要。
就拿一个乘务员来说,一个月的工资加起来才三百出头,但跑一趟羊城,捎带上一包手表、传呼机、磁带机、剃须刀啥的,一趟就能挣几百。
就算你捞不着这样的黄金线路,从其他乘务员手里倒货,一趟下来也能捞不少油水。
除了乘务员、上到车长,下到餐车厨师,几乎都这样干,乘警也不例外。
对于这种事,只要你不太过分,各大路局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工资跟不上,总不能拦着员工自己挣外快吧。
马无夜草不肥的道理,谁都懂。
要不然,收货的能跑到公寓里来,还这么明目张胆?
这又何尝又不是一种变向的管控呢。
“那敢情好。”
既然有这种好事儿,陈锐自然也没有拒绝的份。
“赵班你歇着啊,我找他去。”
说完,陈锐便从包里掏出一沓票子,径直出门找到西装男。
“有茶叶和咖啡?”
对方看到穿着警服的陈锐,立马想到是和老赵住一个房间的新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后,毫不犹豫道。
“有,当然有,大宜普洱,宝山咖啡,要多少,我这就让人给你送。”
说着话,西装男便掏出本子和笔打算记下来。
通常外省往云省带的都是电子产品居多,东西小,价值高还好带。
而云省往外倒腾的,则以茶叶和咖啡居多,早在50年代起,云省就在种植咖啡了,茶叶也畅销全国。
现在城里又开始刮起了小资风,咖啡也成了畅销货。
西装男这阵仗,还以为陈锐是带货呢,可陈锐想了想后。
“普洱...三饼吧,咖啡两盒就行。”
“多少?”
还准备记下来的西装男一听,记都懒得记了。
“三饼?”
合着你搁我这儿买纪念品呐?三饼够干嘛的,一饼才赚几个钱,谁不是几十饼几十饼的带。
见状,西装男一脸无语,直接把本子和笔收好后,弯腰从口袋里翻出三饼普洱和一盒咖啡。
“咖啡就一盒,当我送的,普洱六十!”
等陈锐交钱拿东西离开后,西装男这才看着陈锐的背影满是嫌弃。
又是个不开窍的。
...
“赵班,给你的,我给你放柜子里啊。”
正靠在床头看报纸的老赵,看着往自己柜子里塞普洱茶的陈锐,他也愣了。
“就三饼?钱不够?”
老赵是个老古板,觉得这种行为是投机倒把,是在挖集体墙角,他一个火车头,放不下面子做这种事。
可陈锐不同,以陈锐这种脑子,下海经商不敢说有多大成就,但肯定比大部分人强。
说实话,留在铁路,每个月拿几百块的工资,屈才了。
老赵都担心,外面的诱惑太大,留不住陈锐。
所以老赵非但不拦着陈锐去做,甚至还暗暗鼓励。
刚陈锐出门的时候,老赵还觉得这小子上道呢。
可出门晃悠一圈儿回来。
你就带了三饼普洱?
还给我一饼?
你真当纪念品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