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游关闭私聊频道。
给李疤的战书已经发出,但他没有立刻动身前往废旧铁路。
半小时——他还有时间处理另一件更紧迫的事。
脑海深处,荆棘王冠晶核里的两枚印记还在震颤。
那种震动不是来自游戏系统,不是来自神经链接舱的数据流,而是来自某种更深层的、直接作用于中枢神经的共鸣。
第三枚印记正在苏醒,而苏醒的位置不在废土深处,不在蜂后巢穴,不在任何一个虚拟坐标。
在现实。
在他的脊柱里。
苏游退出游戏。
神经链接舱的舱盖打开,黑水避难所铁皮天花板上的霉斑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张张扭曲的地图。
他起身,从床底拖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金属箱子——这是他从前世带回来的唯一一件东西。
不是装备,不是水芯片,不是基因序列。
是一把旧纪元战术匕首,刀身上刻着ECOS的编号,编号已经被磨得模糊不清。
他握紧匕首,走向舱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影。
不是楚霜的冰晶投影,不是ECOS·00的全息影像,不是黑水避难所任何一个拾荒者。
是一个真人。
全身包裹在厚重的防化服中,面罩反射着走廊灯光,看不清脸。
防化服的左胸口上印着旧纪元生态科学院的衔尾蛇徽章——那条首尾相连的蛇,在昏暗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身影没有说话。
它只是递上一个锈迹斑斑的金属手提箱,然后转身,消失在避难所走廊的阴影中。
脚步声在铁皮地板上回荡了三下就彻底消失了,像被黑暗吞没了一样。
苏游关上门。
手提箱不大,表面布满锈痕,边角处有几道深深的划痕,像是被人从废墟深处挖出来的。
锁扣已经锈死,他用匕首撬开。
箱子里有三样东西:一支注射器,注射器里的液体是墨绿色的,和荆棘王冠晶核里的液态光芒颜色完全一致。
一封信,纸质发黄变脆,折叠处已经裂开。
一枚数据芯片,旧纪元时期的存储格式,芯片表面刻着同样的衔尾蛇徽章。
他先展开信。
纸上只有一行手写的字,笔迹潦草,像是匆忙中写下的——
“第三枚印记不在虚拟世界,在你自己的脊髓液里。注射这支提取剂,它会告诉你真相。——ECOS·00。”
苏游将数据芯片插入神经链接舱的读取器。
屏幕闪烁了几下,跳出一段全息影像。
影像的像素不高,画面边缘布满了数据损坏产生的雪花噪点,显然是经过多次转存后严重退化的旧纪元视频文件。
一个中年女性科学家坐在实验室的白色椅子上,背后是一整面墙的基因序列图谱。
她的脸与苏游有三分相似——眉骨弧度,鼻梁高度,下颌线条。
她穿着旧纪元生态科学院的标准实验服,胸口别着衔尾蛇徽章,头发束成简单的马尾,鬓角有几缕灰白。
“如果你看到这段记录,说明我的时间不多了。也说明你通过了前两枚印记的试炼——食人花王和菌菇女皇,它们是我选定的守护者,只对携带███序列的基因特征有反应。你能击败它们,说明你的序列融合度至少在百分之六十以上。”
她的声音平静,像在做一个例行的实验汇报。
但她的眼神里有某种压抑着的东西,像是一个隔了两百年时光在看着自己的孩子的母亲——虽然她知道,看到这段影像的人从没见过她。
“三十年前——以旧纪元历计算是核战爆发前一千二百四十四天——我自愿参与了‘万毒之源’序列的植入实验。实验代号是ECOS·GENESIS,你后来知道的叫法是‘七罪种计划’。这个计划的目标是培育七种禁忌基因序列,每一种对应一种废土生态灾难的根源。我是序列测试的母本。其他六种序列都是从我的骨髓干细胞中提取的基因底版上培育出来的。”
“实验成功后,生态科学院的高层决定将七罪种序列分别植入不同的人体适配体中进行稳定性测试。我拒绝了。我不信任他们。我从我的脊髓液中提取了七份基因印记——七枚解锁核心实验室的钥匙——分别植入七种不同的废土生物体内。没有这七枚印记,任何人无法进入核心实验室,无法拿到███序列的原始样本,无法复制七罪种计划。”
她身后墙上的基因序列图谱切换了画面。
七种生物依次出现。
食人花王。
菌菇女皇。
变异蜂后——它的体型大到占据了整面屏幕的三分之一,翅膀振动时画面都在抖动。
接着是辐射巨龙,它的轮廓从辐射云中浮现,翼展遮天蔽日。
然后是深渊水母,漂浮在废土深层的地下水域中,触手蔓延数十米。
最后是废墟石像鬼,蹲伏在旧纪元城市遗址的钟楼上,石化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
然后画面切换到了第七种。
不是生物。
是一个人形剪影。
剪影的轮廓很小,不是成年人——是一个婴儿。
“前六种是生物。”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不再是一个科学家在做汇报,而是一个人在说一个压了三十年才敢开口的秘密,“第七种,是一个人。我把我最后的基因印记,植入了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体内。那个婴儿不是适配体,不是实验品,不是编号。他是我的克隆——用我的骨髓干细胞在体外培养皿中培育了九个月,然后从我的身体里取出来。他的第一声啼哭,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像人类的声音。”
“那个婴儿,就是你。”
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