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约翰·麦克久久没有说话。
陆泽这番话,像一股暖流,注入了他那颗因为绝望而冰冷的心。
在这个所有人都在抛售大摩、逃离大摩、赌大摩去死的时刻。在高盛切断信用、储户疯狂撤资、股价跌向个位数的绝境里。
远星——这个本可以毫不留情地"了结清算"、把大摩当场推进坟墓的机构——竟然选择了"暂缓",选择了拿自己的二十亿去为大摩承担风险。
这在冰冷的、人人自危的华尔街,简直像是绝境中的一道光。
"LanCe,我……"约翰·麦克的声音有些发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约翰,先别急着谢我。"
陆泽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一些,随即又切入了正题。
"我毕竟是个商人,不是慈善家。我为你承担了这么大的风险,总得有一点点补偿,对吧?这不过分吧?"
"你说。"
麦克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相比于那要命的二十亿全额结算,此刻的他,愿意付出任何"合理"的代价。
"我不要你的现金。我知道你现在最缺的就是现金。"陆泽说,"我只要一些认股权证。"
"认股权证?"
"对。"陆泽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暂缓我多少,就折算成同等价值的、摩根士丹利的认股权证给我。行权价,今天的市价我记得是四点几美元,我给你个整数,五美元。期限五年。"
约翰·麦克在电话那头,飞快地盘算着。
行权价,定在当前的市价左右。
这意味着,陆泽并没有占他的便宜,甚至比市价还高那么一丝。这不是那种趁火打劫、把行权价压到地板上的掠夺性条款。这是一个……"公道"的价格。
当然,主要也是因为大摩的股价已经到了地板,再压也压不下去多少了。
对现在的麦克来说,用一些"未来的、行权价公道的"认股权证,去换取"当下"最宝贵的生存空间——这简直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因为在他此刻的认知里,摩根士丹利能不能活过下周,都还是个巨大的未知数。一份五年后的认股权证在他看来,甚至有点"虚无缥缈"。
如果大摩最后没挺过去,这份权证就是废纸;如果挺过去了,那也是好几年后的事了,谁知道那时候股价是涨是跌。
再说了,到时候大不了让股东吃亿点点亏嘛。对摩根士丹利没有根本性的危害。
"而且,约翰,你换个角度想。"陆泽的声音里,带上了最后一记、也是最致命的一记"温柔"的钩子。
"我为什么要你的认股权证,而不是别的东西?"
"因为认股权证这个东西,只有在摩根士丹利活下来、并且股价回升的情况下,才有价值。如果大摩倒了,这些权证就是一堆废纸,对我毫无意义。"
"所以,我要你的认股权证,本身就意味着——我,陆泽,我押注你能活下来。我押注摩根士丹利能复苏。"
陆泽的声音不大,却重重地敲在约翰·麦克的心上。
"约翰,在今天这个所有人都在抛售你、逃离你、赌你去死的时候,我远星资本,是唯一一个,愿意用真金白银,用我暂缓的这二十亿,去赌你未来的人。"
"这不仅仅是给我的补偿。"
"这更是我给摩根士丹利,投的一张信任票。"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陆泽仿佛能听到,约翰·麦克那沉重而急促的呼吸,正在慢地平复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麦克才缓地开口。他的声音,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那种被逼到绝境的惶急和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发自内心的感激,甚至带着一丝哽咽般的沙哑。
"LanCe。"
"我答应你。认股权证,按你说的办。我立刻让我们的团队和你对接。"
"我……我记住你今天这份情。"
麦克的声音很重,"在这个所有人都想踩着我的尸体过河的时候,你是唯一一个,愿意拉我一把、还愿意赌我能重新站起来的人。"
"这份人情,摩根士丹利欠下了。以后,只要是我约翰·麦克能做到的,你随时开口。"
陆泽看着办公室的窗外,脸上露出了一个平静的微笑。
"约翰,你太客气了。"
他温和地说,"我说过,我们是在一条船上的人。你好,我才能好。"
"你只管撑过去。撑过去,我们大家都有好日子过。"
"一定。"
麦克的声音里重新充满了力量,那是一种被信任重新点燃的斗志,"谢谢你,LanCe。真的。"
电话挂断了。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陆泽缓地靠回椅背上,脸上那个温和的微笑,慢慢地淡去了。
伊莎贝拉刚才一直站在身边,听完了整个通话的过程。
她看着陆泽,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战栗的感慨:
"他……居然还在谢你。"
陆泽端起桌上那杯早就凉透的水,抿了一口。
"因为我确实帮了他。我也冒着大的风险。"
陆泽摇了摇头,"我放弃了即时了结那二十亿盈利的权利,暂缓了他要命的现金支付,让他活过了今天。这是真的。我甚至真的承担了他万一猝死、我血本无归的风险。这也是真的。"
"可是那些认股权证……"伊莎贝拉说,"如果大摩真的像你判断的那样活下来、复苏了,那几年后,那些行权价只有五美元的权证……"
"可能会变成几十亿上百亿的利润。"
陆泽替她说完了,语气里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