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前。
崔盏将面具举到眼前,透过那层薄薄的材质看火光,光线被滤成柔和的橘红色,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朦胧的光晕。
他两眼放光,声音里带着压都压不住的兴奋,“四号娘子,我画个样式给你,你能不能给我也做一张人皮面具?”
就做崔笺的模样,以后闯祸就再也不用担心被郎君体罚了。
卫芙宁靠在墙上,目光悠然:“可以是可以,但我需要帮我做一件事。”
崔盏略有迟疑,但一想到崔玄聿待卫芙宁格外不同,把心一横,咬了咬牙,点了点头:“行叭,谁叫你是我看好的四号娘子呢?”
卫芙宁微微眯眼:“什么四号娘子?你从刚刚开始就一直这么称呼我。”
糟糕!
崔盏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千万不能让四号娘子知道郎君还跟其他娘子有牵扯,不然郎君的姻缘就毁在他手里了。
他眼珠子一转,赶紧转移话题:“这是崔笺给你起的名字,我也跟着瞎叫的。娘子,什么事,你且吩咐。”
卫芙宁并未在意,直起身,低声道:“明日一早进城,你且……”
屋外天刚亮,灰蒙蒙的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渗进来,在案几上画出一道道细长的、淡白色的光痕。
季无忧闭着眼,一动不动,他身边围满了各种各样的蛇,蛇群在他身侧游走,鳞片摩擦地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身后,一只灰毛老鼠正埋头啃咬他手腕上的麻绳。
“咔——”
最后一根麻绳断了,老鼠嗖地窜进墙角,蛇群像一条条被风吹散的丝线,沿着墙根游向门口。
季无忧缓缓睁开眼,面无表情地坐起身,握住自己被打断的腿骨猛地一推,咔嗒!骨节归位。季无忧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撑着墙慢慢站了起来。
“走。”
蛇群像是听懂了他的话,缓缓向门口游去,有的从门缝钻出去,有的爬上墙头,有的隐入暗处。
“咻——”
突然,一道冷光从窗外飞进来,陌刀横空而至,刀刃擦过季无忧的耳侧,直直钉入他身前的地面,刀身没入泥土大半,尾柄嗡嗡震颤。刀锋过处,直接将一条黑蛇拦腰斩断,其余蛇群像是被什么东西惊住了,纷纷后退,游向墙角,缩进缝隙,不敢再动。
季无忧认出那柄陌刀,漂亮的脸色凝上了一层霜色,转头看向窗户。
崔盏翻身,跳上窗台,笑得恶劣:“好歹是苗疆少主,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你怎么会在这?”季无忧声音哑得厉害。
崔盏吊儿郎当:“看在相互作对多年的份上,我来救你。”
话落,崔盏纵身一跃,从季无忧眼前越过,拔刀回身横劈,刀柄猛地撞在季无忧的太阳穴上。季无忧的眼珠翻了一下,身体像一截被锯断的木头,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崔盏将陌刀重新扛回肩上,低头看着地上昏死过去的季无忧,咧嘴一笑:“要不是郎君管天管地,我早就想揍你了!”
崔府前,马车已经候在了门外。
崔玄聿从府门出来,换了一身深绯色朝服,腰悬金鱼袋,日光落在他的肩上,将那张清隽的面容照得温润如玉。
崔笺迎上前,躬身行礼,伸手掀开车帘。
崔玄聿弯腰上车,一只脚踩在车辕上,忽然顿住,偏头看向崔笺:“崔盏还没有回来?”
“回郎君,一夜未归。”崔笺顿了顿,试探着开口:“郎君,他该不会又离家出走了吧?”
崔玄聿的脸色冷了几分:“他若回来,让他先去戒堂领三百鞭。”说完,弯腰进了马车。
三百鞭?!!
崔笺愣在原地,嘴巴张着忘了合拢。
那武懵子犯了天条?
天大亮了起来,晨光从东边的云层后面涌出来,将整座盛安城的屋脊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街市上已经有了人声,卖菜的挑着担子沿街叫卖,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白花花的热气,赶早市的百姓三三两两地走着。
陶五娘一手抱着女儿,一手牵着儿子,坐在牛车上。板车上铺了一层稻草,行李不多,两只藤箱,一捆铺盖,还有一只上了锁的木匣子,里头是她这几年的积蓄。
女儿靠在她怀里,仰起头,稚嫩的声音脆生生的:“阿娘,咱们要搬家了吗?”
陶五娘低头看着女儿,伸手将她被风吹散的碎发别到耳后,声音柔得像一团棉花:“是啊,铺子到期了,咱们换个地方生活,去看不一样的风景,好不好。”
儿子坐在另一侧,双手扒着车沿:“只要能和阿娘在一起,去哪都行。”
女儿一头钻进陶五娘的怀里:“我也是。”
陶五娘眼神柔了几分,轻轻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阿娘也是,只盼着我的囡囡、鲁鲁能平安长大。”
转眼到了城门口。
车夫连忙跳下车,从袖中摸出一份早已备好的路引文书,双手递上去,陪笑道:“军爷,这是良民,去金都投亲的,您行个方便。”
守城的兵士接过文书,用刀鞘掀了掀藤箱的盖子,探头往里瞧了瞧。车夫脸色微变,连忙凑上前,压低声音:“军爷,该孝敬的已经孝敬过了,您看这——”
兵士斜了他一眼,将文书往怀里一揣,不咸不淡地说:“上头有令,近日贼人猖獗,出城车辆一律细查。你箱子里装的什么?打开看看。”
车夫见状,转头同陶五娘商量:“娘子,这会子拦路,定是嫌少了,您看您能不能再添一点?”
陶五娘看着两个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孩子,温柔笑了笑以示安抚,随即从贴身的行李中摸出一锭银子,极为不舍地递给车夫。
车夫连忙接过,将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