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市教育局出来之后,陈建国局里的公车,在市里各处是好一阵转悠。
转悠完了,才开上回县里的国道。
陈建国坐在后排,随着车身一晃一晃的,脸色有些阴晴不定。
刚才在市局吴局长办公室里,他可是拍着胸脯把“活动经费”全包揽了下来。
随后,自然是到处走动。
走动的时候,正在兴奋的头上,倒没觉得,可这会儿冷静下来一算账,他的心都在滴血。
“他娘的,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心鬼!”
陈建国咬着后槽牙,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想在市教育局混个实权副局长,这打点上下的数目......
他仔细盘算了一下自己这些年攒下的家底。
平时帮那些乡镇偏远学校的老师调岗,托关系塞几个人进县城的好学校,东拼西凑,好不容易攒下个几万的棺材本。
这回为了铺路,怕是要搭进去一大半!
一想到自己那些钱要送进别人的腰包,陈建国就觉得肉疼得喘不上气。
不过,他转念又一想,眉头的死结渐渐松开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
无论是留在县里当主管科教文卫的副县长,还是调去市教育局当副局长,那权力可比现在大太多了。
到了那个位子,手里掌握的资源、经费、人事调动权,哪样不是白花花的银子?
“现在送出去的,以后成倍地捞回来就是了。”
陈建国自我安慰了一番。
随后,他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权力极度渴望的亢奋。
一阵之后,车子驶入县城,直接开进了县教育局。
陈建国夹着公文包,腰板挺得笔直,迈着八字步走上楼。
刚推开办公室的门,还没来得及把茶杯放下,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砰砰砰!”
“进。”
科员小王满头大汗地推开门,手里抱着一摞盖着红章的文件,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
“主任,来事了!”
小王把文件放在办公桌上,连气都有些喘不匀了。
陈建国则不同,他慢条斯理地坐下,端起搪瓷茶杯吹了吹。
“慌什么,说,什么事。”
“省招办那边发急件了!”
小王双手撑着桌子,压低声音。
“今年全县的高考成绩单,已经由邮政专车护送,送到咱们局保密室了!”
“什么?!”
陈建国夹烟的手猛地一哆嗦,烟灰掉在裤腿上都没察觉。
“已经到了?”
“千真万确!”
小王连连点头。
“保密室那边刚对完封条。”
“按照流程,明天一大早,各高中的校长和教务主任就会来局里领成绩单,然后统一发给来领取的学生。”
陈建国再次深深的吸了一口烟。
高考成绩要出了,好啊!
自己儿子的事,要定了!
毕竟,先前,所有的档案和资料都已经被他找人提前调换过了。
只要明天成绩单一下发,他儿子陈德福等着上大学就行了。
“好,好啊!”
陈建国掐灭手中的烟。
“记得,保密工作一定要做好,谁也不许提前拆封!”
“您放心,保密室的门锁得死死的。”
小王拍着胸脯保证。
汇报完正事,小王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稍微有些古怪,欲言又止。
陈建国瞥了他一眼:“有话就放。”
“主任,还有个事儿。”
小王凑近了些,“那个赵有才,今天上午来局里找了您好几次。”
听到这个名字,陈建国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眼里,甚至还闪过一丝嫌弃。
“他来干什么?”
“他没细说,就在门房那边蹲着。”
小王压低声音。
“我看他那样子,落魄得很,胡子拉碴的。”
“听说他被下放到水库看大门之后,老婆跟他闹得回了娘家。”
小王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陈建国的脸色。
“他跟我念叨,说自己是为了帮您办事才落到今天这个田地,想见您一面。”
陈建国闻言一怔,随后冷笑一声,把茶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
“放他娘的屁!”
“他自己贪赃枉法、搞冤假错案被林为民抓了现行,那是他咎由自取!关我什么事?”
陈建国越说越火大。
这赵有才,自己当时为了捞他,在老书记面前,废了多少口舌?
他知道吗他?!
现在,这破事好不容易平息了,而自己正处在升迁的关键节点,马上就要平步青云,他非得在这个时候跟自己贴上来?
万一被林为民或者老书记抓住把柄,那还得了!
“你听好了。”
陈建国指着小王的鼻子。
“以后这人再来,你就说我下乡考察去了,没空见他。”
“明白,明白!”
小王见主任发了火,赶紧点头哈腰地应下。
陈建国见状,摆摆手。
“对了,你明天再问下省厅,那个满分作文到底是谁,高考分数出了,肯定就不保密了。”
“庆祝仪式,到时候你提醒我,我要亲自出面!”
“明白!”
“行了,你去忙吧。”
......
下班后,陈建国哼着京剧小调,心情大好地推开了家门。
刚进屋,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红烧肉香味。
“老陈回来了!”
妻子王丽萍端着一盘热腾腾的菜从厨房出来,脸上堆满了笑。
陈德福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动静,赶紧趿拉着拖鞋跑过来。
“爸,听说,明天就要出分了?!”
陈德福两眼放光,急不可耐地问道。
陈建国把公文包挂在衣帽架上,换了鞋,走到餐桌前坐下。
他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