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朱元璋被他这句话,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死死地瞪着董伦,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他想不明白,这个年轻人,怎么就这么大的胆子?
他难道不知道,自己手里握着他的生杀大权吗?
他难道不怕死吗?
“好一个据事直书!”
朱元璋怒极反笑,“好一个不能撒谎!”
他松开董伦的手,后退了两步,指着他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说道:“咱今天,就让你看看,是你的笔硬,还是咱的刀快!”
“来人!”
他猛地转身,对着殿外的侍卫嘶吼,“把这个狂悖无礼,忤逆君父的乱臣贼子,给咱拖出去!斩了!”
“斩了!”
这两个字,如同两道惊雷,在奉天殿里炸响。
所有人都懵了。
皇帝,要杀史官!
因为史官,要记录真相!
这……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自古以来,帝王可以杀进谏的忠臣,可以杀打了败仗的将军,甚至可以杀功高盖主的兄弟。
但从来没有哪个皇帝,会因为史官记录史实,而对他举起屠刀!
因为史笔,代表的是天道,是公理!
杀了史官,堵住他的嘴,难道就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吗?
这已经不是昏聩,这是疯狂!
“陛下!不可啊!”
胡惟庸第一个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扑到朱元璋的脚下,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腿,“陛下息怒啊!董史官只是尽忠职守,罪不至死啊!”
“罪不至死?”
朱元璋一脚踹开他,眼睛血红,“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顶撞咱,污蔑咱!这就是死罪!”
“陛下三思!”
“请陛下三思啊!”
其他的文官,也全都反应了过来,乌压压地跪倒了一片,哭喊声,求情声,响彻整个大殿。
他们害怕。
他们怕皇帝真的疯了。
今天杀了董伦,明天,是不是就要把他们这些所有看到真相的人,全都杀了灭口?
然而,他们的求情,不仅没有让朱元璋息怒,反而让他更加的暴躁。
“三思?又是三思!”
他指着底下跪着的文官,破口大骂,“你们一个个的,除了会说这两个字,还会干什么?!”
“咱看你们,就是跟这个董伦一伙的!你们就是想看着咱的笑话!想让咱遗臭万年!”
“谁再敢求情,同罪论处!”
朱元璋的威胁,让哭喊声,瞬间小了下去。
文官们一个个面如土色,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们知道,皇帝是真的,动了杀心了。
两个侍卫,已经走到了董伦的身边,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
董伦没有反抗。
他只是平静地,放下了手中的笔,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
他的脸上,自始至终,都没有一毫的恐惧。
被拖出去砍头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另外一个人。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又看了一眼,那个手持长剑,静静站立的皇后。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高高在上的朱元璋身上。
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悲悯,有不屑,也有,殉道者坦然。
“陛下。”
他开口了,声音,依旧平静。
“你可以杀了我。但是,你杀不了天下所有史官的笔。”
“来人!”
朱元璋不再理会马皇后,而是直接对着那两个吓傻了的侍卫,发出了命令,“你们两个是聋了还是瞎了?!咱让你们把他拖出去斩了!听见没有!”
“谁敢动!”
朱元璋的话音刚落,一个如同炸雷声音,就在奉天殿里响起。
常遇春!
只见他猛地从队列中跨了出来,那高大魁梧的身躯,像一堵墙一样,直接挡在了董伦的身前。
他那双铜铃大眼睛,死死地瞪着那两个侍卫,身上的杀气,如同实质,压得那两个侍卫,连连后退,几乎站立不稳。
“常……常将军……”
侍卫的声音,都在打颤。
他们只是奉命行事的小人物,哪里敢得罪这位杀神。
“滚!”
常遇春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那两个侍卫,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就退到了一边,再也不敢上前。
朱元璋的脸,瞬间就绿了。
马秀英跟他作对也就罢了。
现在,连常遇春这个莽夫,也敢当着他的面,公然抗旨了?!
“常遇春!”
朱元璋指着他,厉声喝道,“你好大的胆子!你想造反吗?!”
此时。
徐达,一步一步,走到了大殿的中央。
他没有去看朱元璋,也没有去看常遇春他们。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依旧被侍卫的残骸架着,却挺直了脊梁的年轻史官,董伦的身上。
然后,他对着董伦,缓缓地,抱了抱拳。
行了一个,武将之间,表示敬意的,军礼。
这个动作,无声,却胜过了千言万语。
他,徐达,也站在了,史官这一边。
轰!
徐达的一个抱拳礼,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下,彻底粉碎了朱元璋心中最后一点侥幸。
常遇春他们胡闹,朱元璋可以骂他们是莽夫,是粗人,不懂君臣大义。
可是徐达不一样。
徐达是魏国公,是大明军方的定海神针,他为人沉稳,思虑周全,从不意气用事。
他的态度,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了整个大明武将集团的最终意志。
连他,都用这种方式,表达了对那个史官的支持。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朱元璋,已经彻底失去了军方的支持。
他这个皇帝,成了个空架子。
“徐达!”
朱元璋的声音,嘶哑得破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