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见马德胜的表情就知道苟发财赌对了，随后便向前倾了倾身体，声音放低了一点说道。
“中盛物流在长青县的快消品配送业务不是靠服务做的，是靠一张跟鑫达商贸签的对赌协议撑着的。协议内容大致是：中盛为鑫达及其关联商户提供优先配送权，换取鑫达对中盛的运费托底承诺。”
“你去年签的合同里有一条，中盛有权在接到鑫达调度指令时临时调配运力，你的货被排在第二位，换句话说，你的配送时效不是中盛说了算的，是鑫达说了算的。”
“你换了哪家物流公司都一样，因为整个长青县的中转节点都在鑫达手上。”
马德胜的脸渐渐变了颜色，搭在桌边的那只手不再转手串了。
他没有开口打断，但身体微微前倾了一点点，眼睛盯着陈年，等他把话说完。
陈年也并没有停顿，而是接着说：“所以我今天来找你的物流方案，根本不经过中盛，不经过市里那个中转节点，我直接从供应商仓库对接过来，走省道直达长青县。”
“你拿货的价格和强建没有差别，配送时效也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因为这是我的车、我的油、我的司机、我的线路。”
“你不需要跳出来得罪强建，你只需要换一个供应商，低调地、不声张地、把货接过来就行。”
“等你的配送成本降了、时效稳了，强建那边就算知道了也拦不住你，因为整个长青县的快消品物流链已经多了一条线。”
马德胜沉默了很久。
旁边梁国富抬头看了马德胜一眼，没说话，但眼神中一副你决定就行，我相信你。
马德胜端起面前的杯子把里面的茶一口喝完，杯子放回桌面的时候磕出一声脆响。
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陈总，你刚才说的这些，我今天当面认。”
“中盛的合同确实是我的痛点，我忍了一年多了。”
“你既然能把鑫达跟中盛那层关系摸得这么清楚，我也愿意相信你的物流方案是认真的。”
“但我有个条件，你那个车队开跑之后头三个月，我这边不签长期合同，只走单趟结算。”
“三个月之后如果你的配送准时率能做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我再跟你签年约。”
“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陈年伸出手：“不过分，就按这个来，明天我会叫苟发财把单趟报价表发你手机上，你确认之后下周一开始跑柳河镇那条线。”
马德胜握住了他的手，握得很用力，松开之后自己笑了一下：“陈总，你今天来之前我还在想，一个搞建材的小年轻怎么敢碰快消品的盘子。”
“现在看来你不是碰盘子，你是来掀桌子的。”
他靠回椅背，重新拿起手串转了一圈，“那行，我马德胜今天认了，以后你那边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只要是跟快消品有关的事，直接找我。”
陈年端起茶杯：“那就以茶代酒了。”
他喝完了那杯茶，站起来把外套从椅背上拿下来搭在胳膊上：“下周一开始，具体安排苟发财跟你这边对接。菜还没怎么动，你们慢慢吃。”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半步，侧头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年轻男人小梁，貌似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临时起意的说道。
“你侄子刚才我看听得挺认真的，回头要是想学物流调度这块，可以来我公司实习，我让苟发财带他。”
小梁愣了一下，眼睛顿时亮了一下，下意识扭头看了眼马德胜，寻求自己叔叔的肯定。
马德胜无奈点了点头，小梁顿时一笑，“谢谢陈总，我一定会去的。”
陈年没有再停留，推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刚走到门口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街对面路灯底下有一个穿校服的男生蹲在地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攥着手机的指节上沾着干掉的圆珠笔印。
陈年在门口站了几秒，没有急着上车。
他在想刚才饭桌上马德胜说的那句话。
“你不是来碰盘子的，你是来掀桌子的。”
陈年站在那里细细琢磨突然觉得这句话挺有意思的，既像句玩笑，又说得挺对的。
陈年摇了摇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这时候手机也恰好震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是苟发财发来的消息：“梁国富那边刚才来电话了，说想提前把柳河镇那条线的详细时刻表看一下，能不能明天发给他。”
陈年极其放心地回了一个字：“能。”
回完消息之后他把手机搁在中控台边上，白若珩见状发动车子。
两人回到粗茶淡饭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陈景明和苟发财坐在一楼靠窗那张桌子上，桌上摆了几碟小菜和一瓶开了盖的啤酒，孙翊云在旁边刷着手机。
陈年走过去把外套扔在旁边的空椅子上：“你们俩怎么还没走？”
苟发财抬头笑了笑：“这不拉的咱叔在这儿等你呢，想听听今天那顿饭吃得怎么样。”
苟发财随后推了个空杯子过来：“坐下说。”
陈年刚坐下来，孙翊云从吧台后面拎了一瓶啤酒放到他手边。
陈年接过来灌了一口：“马德胜开始有点油盐不进，但你的背调和计划后面纯纯降维打击，征服了他。”
苟发财把碟子往他那边推了推：“还是中盛物流那个事？”
“嗯，点明了之后他就没再硬撑了。”
陈年把刚才在马德胜面前说的那些话复述了一遍。
苟发财笑着在旁边剥花生，剥完一颗搁在桌上没有立刻吃，先抬头接了一句：“那我下周一开始跑试运行，领导有啥指示不？”
“暂时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