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叔走后。
《赤子威龙》片场。
元魁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翻着甫光的人物造型稿。
纸上画的是一个穿黑色中山装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挂着一道疤。
他抬头看了叶默一眼,把稿子递过去。
“你看一下,甫光的造型,参考的是赌神的形象,黑色中山装,背头,脸上带道疤。”
叶默接过稿子看了片刻。
“元导,我想改。”
元魁挑了挑眉。
旁边的场务和武行也转过头来。
经过小道消息,现在全港圈都知道叶默爱改戏。
元魁倒没不高兴——大哥早就跟他打过预防针。
他把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往椅背上一靠。
“说来听听。”
“甫光这个角色——黑道大佬,武功高到能碾压主角,但他有洁癖,手指是假肢,一只眼睛是瞎的。”
“这种人不会梳背头穿中山装,他是残缺的,残缺让他自卑,自卑让他暴戾,他要的不是赌神那种从容,他要的是把自己的缺陷藏起来——但藏不住,藏不住的东西才可怕。”
元魁手里的笔停了。
“你继续说。”
“黑色长风衣,过膝,打斗的时候衣摆可以当武器——遮挡视线、缠绕对手、制造盲区。”
袈裟伏魔功的造型叶默可不想放过。
“内搭白衬衫,不系上面两颗扣子,黑白对比,干净但阴冷,墨镜,永远不摘——遮那只假眼,白手套,全程戴着——遮假肢,风衣永远没有褶皱,手套永远没有指纹,有洁癖的人用白色当铠甲。”
元魁沉默了片刻。他把手里那杯凉透的咖啡放下,往化妆间的方向一指。
“去换。”
叶默进了化妆间。外面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又加戏——不对,连造型都要改了?”
“但他说得挺对,赌神的造型更适合赌神那种运筹帷幄的大佬,甫光是瘸的——瞎子加残废还洁癖,怎么可能梳背头?”
“看他出来什么样吧,要是不行,魁哥肯定怼回去。”
化妆间的门开了。
叶默走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在同一瞬间被钉死在门口。
黑色长款风衣垂到膝盖,面料顺滑,走动时衣摆微微飘荡。
内搭纯白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黑白反差在仓库昏黄的灯光下劈开了一道刀锋般的冷色。
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睛,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抿着的嘴唇。
白色手套在暗光里晃得刺眼。
没有疤,没有背头,没有中山装。
但站在那里的,就是一个刚洗完手不愿碰门把、用指尖推门走出来的黑道大佬。
一个武行手里的烟掉了。
另一个的冻柠茶倒在了裤子上,冰水浸透了一片,他没低头看一眼。
道具师站在道具架旁边,手里捏着一把假刀,刀尖指着地面往下滑了半寸,刀柄差点脱手。
“妈的——这才是大哥。”
不知道是谁先说的。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不是夸奖,是本能反应。
他们在片场干了十几年,见过的反派造型少说也有一百个。
中山装,长风衣,刀疤,墨镜。
但眼前这个人不是造型,他是甫光本人。
那种阴冷,那种洁癖,那种被假肢和瞎眼压抑出来的暴戾——全在衣摆和手套之间。
元魁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撞在电缆上弹了一下。
他走到叶默面前,绕着他走了一圈。
然后推了推眼镜。
“这就是甫光,不是赌神,赌神是王,甫光是疯的,你用造型把疯藏起来,反而更疯。”他退回监视器后面,重新戴上耳麦。
“准备开拍。”
排练的时候,武指把打戏排了三遍。
套路是标准的攻防转换——张竟的巩伟先手,叶默的甫光格挡,拳脚互换,最后甫光被巩伟的反击逼退,中招,落败。
简单利落,一场标准的动作戏。
“各部门准备——aCtiOn!”
张竟出拳。
势大力沉,带着武英级运动员的爆发力。
叶默侧身,风衣的衣摆被带起的风掀起来一角,正好遮住了他的右手。
张竟的瞳孔缩了一下——他看不见对手的右手,只能凭直觉格挡。
然后一只膝盖从衣摆下面顶出来,重重撞在他的大腿上。
张竟闷哼一声,后退半步,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不是排练的动作。
武指站在场边,手里的编排板从指尖滑下去,砸在地上弹了两下。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动了一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叶默没有停。
他的白手套在黑色风衣的映衬下快得像两道白光。
风衣往左一甩,张竟本能往右躲——但叶默的脚刚好等在那里,张竟整个人被绊倒,重重摔在地上。
衣摆卷住了他的手腕,缠绕、收紧、发力——张竟的右臂被整条拉直,肘关节在风衣的束缚下动弹不得。
然后一记膝撞从风衣下面顶上来,直奔肋部。
张竟在最后一刻挡开了。
不是剧本上的招式,是多年训练的本能反应。
他往后滚了半圈弹起来,重新站稳,眼神从惊讶变成了专注——那种武者碰到真正高手之后才会激发的专注。
他看出来了:叶默把风衣变成了武器,每一片衣摆都藏着虚实,每一次甩动都在制造盲区,拳从袖底出,对着对手视线死角打,防不胜防。
监视器后面,元魁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这不是他排的动作戏。
这不是任何武术指导排的动作戏。
这是武打设计的教科书重写章节。
“妈的!妈的!”武指已经忘了还在录音,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