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顺城外,东北军前敌指挥所。
这座临时设立的前进指挥部,位于旅顺城正北约六公里处的一座无名小山坡上。
山坡不高,海拔不过六七十米,但视野极为开阔,可以俯瞰整个旅顺城区的轮廓,以及北面龙王塘和白玉山方向的外围防线。
此刻,山坡上站满了东北军的高级将领。
张学铭站在最高处的一块青石上,手里举着望远镜,正对着前方的阵地。
他的身侧,张学良、王以哲、刘多荃、汤玉麟等人一字排开,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前方那片硝烟弥漫的战场。
六公里外,旅顺城的外围防线已经彻底崩溃。
龙王塘方向的混凝土碉堡群,在航空炸弹和坦克炮的反复轰击下,变成了一片废墟。
白玉山的炮台工事虽然坚固,但守军已经被刚才的空袭打散了编制,坦克一冲,立刻土崩瓦解。
黄金山方向的阵地稍好一些,但守军也已经开始溃退。
整个外围防线,从进攻发起到全线突破,不到三个小时。
接下来就是进攻城墙。
旅顺城墙是俄国人修的,后来又经过日本人三十年持续加固,墙高十二米,墙厚六米,全部由青石和混凝土混合砌成。
墙体上每隔五十米就设有一个机枪碉堡,城墙根下挖有深达五米的防坦克壕,壕底埋设了反坦克地雷。
城墙外围还有三道铁丝网和一片纵深达两百米的雷区。
这是整个关东军大本营最坚固的防御工事,是旅顺最后的乌龟壳。
霍去疾的装甲集群,已经冲到了城墙北门外,正在用主炮对城墙上的火力点进行定点清除。
城墙上的日军也在用重机枪和迫击炮还击,双方在不到五百米的距离上激烈交火。
爆炸的闪光在城墙上下此起彼伏,黑烟滚滚,遮蔽了半个天空。
但城墙太厚。
T-34的七十六毫米主炮打在城墙上,只能崩掉一层混凝土壳,炸出一个脸盆大小的浅坑,却无法从根本上摧毁墙体。
而要越过防坦克壕,必须先填平壕沟,要填平壕沟,就必须先压制城墙上的火力点,要压制火力点,就必须先打掉那些混凝土碉堡。
但那些碉堡是用一米厚的钢筋混凝土浇筑的,七十六毫米炮弹打上去,只留下一个焦黑的弹痕。
这是一个死循环。
坦克无法跨过防坦克壕,步兵无法在密集火力下填平壕沟,炮火无法摧毁一米厚的混凝土碉堡。
要想破城,除非用更大口径的重炮,但重炮部队还在后面。
辽河平原上的追击战打得太快,重炮部队被远远甩在了后面,至少还要一天时间才能赶到旅顺。
一个通讯兵从山脚下策马疾驰而来,马蹄翻飞,在山坡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烟尘。
他冲到众将面前,翻身下马,啪地立正敬礼。
“报告总司令!霍司令来电!”
他喘着粗气,用最快的速度念出电文内容:
“我军已清除北门外所有外围据点,正在对城墙发动试探性进攻。”
“但城墙工事极为坚固,守军依托混凝土碉堡和防坦克壕,负隅顽抗。”
“七十六毫米主炮无法击穿碉堡墙体,工兵部队在防坦克壕前遭到机枪火力压制,无法展开填壕作业,请求下一步指示!”
“知道了。”
张学铭放下望远镜,面色平静,“回电霍去疾:暂时停止强攻,保持火力压制,等待重炮部队。”
“是!”通讯兵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张学良脸上浮现出忧虑,他上前一步,说道:
“老二,旅顺不比辽阳、不比海城。”
“这是关东军的大本营,日俄战争时期,俄军凭借这座要塞守了将近一年。”
“日本人在此经营了三十年,工事体系层层叠叠,从外围到城墙再到核心阵地,每一寸土地都被改造成了防御工事。”
他抬手指向城墙方向,继续说道:
“你也看到了,坦克的炮打不穿那些混凝土碉堡。”
“如果要强攻,只能拿步兵往上填,但那样伤亡会大到无法承受,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而且什么?”张学铭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而且我们的时间并不多。”
张学良终于把心里的担忧说了出来,“虽然关东军的主力已经被我们歼灭了,但我们不能忘了,天津还有华北驻屯军。”
“第五师团就驻扎在天津,距离旅顺不到三百公里。”
“如果他们乘船赶来,最快一天半就能到达。”
“除此之外,还有凤城的第19、20师团。”
他环顾四周,把目光投向其他几位将领,像是在寻求支持。
“如果我们在这里被城墙挡住,几天攻不下来,等华北驻屯军的援兵一到,他们在旅顺港登陆,我们就会陷入内外夹击的被动局面。”
“到时候......到时候我们在辽阳、在海城取得的所有胜利,都可能功亏一篑。”
这番话说完,山坡上安静了几秒。
王以哲和刘多荃交换了一个眼神,但没有说话。
汤玉麟则干脆把视线移到了远处的战场上,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张学良的话。
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将,心里很清楚张学良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但他们更清楚另一件事。
在东北军,现在真正说了算的人是谁。
那个说了算的人,正站在青石上,冷冷地看着张学良。
“胆小如鼠。”
张学铭说的每个字都像一把锤子,敲在张学良的神经上。
“你说什么?”张学良的脸刷地涨红了。
“我说你胆小如鼠。”
张学铭重复了一遍,“我们有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