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行队伍继续向前推进,路过一个广场的时候,队伍停了下来。
有人爬上广场中央的石台,开始演讲。
演讲的年轻人穿着中山装,胸前别着一枚东北大学的校徽,他的声音因为过度亢奋而有些发抖。
但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汽油里扔进了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在场每一个人的情绪。
“同胞们!同学们!今天是我们每一个华夏人的节日!”
“旅顺,那个曾经被鲜血染红的地方,三十年了,今天终于被我们拿回来了!”
“凤城大捷,鬼子十万人,今天被我们的坦克碾成了齑粉!”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我们华夏人终于能直起腰来!这意味着倭寇不是不可战胜的!”
“这意味着,只要我们团结起来,没有一个侵略者能站在我们的土地上耀武扬威!”
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有人把帽子抛向空中,有人用拳头捶着自己的胸口,有人大声喊着:
“好!说得好”。
“这些胜利是谁带给我们的?”
演讲者停顿了一下,然后猛地抬高了声音,“是二帅!是二帅张学铭将军!”
“是他带着东北军的将士们,用血肉之躯杀出了一个民族的尊严!”
“别人我不认,但二帅是我的英雄,是东北的英雄,是华夏的英雄!”
“二帅万岁!东北军万岁!”
人群中的呼喊声像是要把云层撕裂。
广场的石台上又跳上来一个人,穿着一身满是油污的工作服,一看就是工厂的工人。
他的嗓门比那个学生还要大,说话也更直白:
“老少爷们儿!我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我今天必须说两句!”
“我在沈阳兵工厂干了大半辈子,从前造的枪和炮,没有一枪落在鬼头头上,我恨啊!”
“可今天,今天我不恨了!因为咱们自己造的枪炮,终于能杀鬼子了。”
“二帅把鬼子打得屁滚尿流,我替他高兴,我替咱们每一个华夏人高兴!”
他顿了一下,然后用更大的声音喊道:
“从今天起,我这条命就是二帅的了!二帅让我造炮弹,我就造炮弹!二帅让我上前线,我就上前线!”
“反正这条命留着也是留着,能替二帅干活,能替咱们华夏打鬼子,死了也值了!”
人群中又是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演讲的队伍不断有人加入,有从南方赶来的归国华侨,有从海外千里迢迢回来的留学生,有曾经在鬼子工厂里当苦力的工人,有亲眼目睹过鬼子暴行的农民。
他们操着不同的口音,来自不同的阶层,有着不同的经历和背景,但此刻他们站在同一片土地上,喊着同一个名字,为同一个人欢呼。
他们是这个时代最先醒来的一批人。
在大多数人还在沉睡的时候,他们已经被国家和民族的苦难,刺痛了灵魂,他们在苦苦寻找一条救亡图存的道路。
他们中的很多人曾经绝望过,因为这个国家积贫积弱太久,久到让人看不到任何希望。
外面的世界在飞速前进,而华夏却像一头被铁链锁住的困兽,被列强宰割,被列强羞辱,被列强踩在脚底下碾来碾去。
但他们从来没有放弃过。
他们在绝望中寻找希望,在黑暗中寻找光明。
他们跋涉千山万水来到东北,不为名,不为利,只因为他们相信,在这片土地上,有一个叫张学铭的人,正在用他的方式重新挺起这个民族的脊梁。
今天的消息,是对他们所有坚持的最好回报。
一个从广东来的年轻人,在人群中挤了很久才挤到前面,看到了横幅上写的战果。
他站在那儿,双手抱在胸前,仰头看着天空,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跟天上的什么人说话。
有人问他怎么了,他笑了一下,说:
“我在跟我阿爸说,阿爸,你当年在甲午海战中阵亡,今天终于可以瞑目了。”
在广场的一角,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的男生蹲在地上,拿着一张刚刚从电台上抄下来的电文,反复地看,反复地念。
他是北京大学化学系的学生,专攻火药和炸药方向。
来东北之前,他的导师劝他留下来继续做研究,说他的才能应该在实验室里发挥作用。
他当时对导师说了一句话:
“我去东北,也是做研究。”
“只不过我的研究从实验室,变成了兵工厂,我的实验成果直接送到战场上检验。”
此刻他蹲在那里,一边念电文一边笑,笑得眼镜都歪了。
“十二万。”
他推了推眼镜,“十二万,我做的炸药,一定能炸死更多。”
他旁边站着一个瘦高的年轻人,是保定军校刚毕业的学生,穿着一身还没佩戴军衔的崭新军装。
他是和几个同学一起从保定出发的,一路徒步加搭车,走了将近二十天。
他此刻的状态和那个化学系学生完全不同。
他没有蹲着,而是站得笔直,双手紧紧攥成拳头垂在身体两侧,身体在微微发抖。
那是一种恨不得立刻冲上战场的兴奋,一种军校学生听到战鼓声时的本能反应。
他的同学拍了拍他的肩膀,问:
“紧张?”
“不是紧张。”
他深吸了一口气,“是急。”
“凤城打完了,旅顺打完了,我还没上过战场。”
“我怕我赶到的时候,二帅已经把鬼子全打光了。”
他的同学笑了,说:
“放心吧,鬼子多的是。”
“比丘国上,还有七千万头鬼子,够你打一辈子的。”
他点了点头,但拳头还是没有松开。
奉天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