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您牢牢抓住军权,这华夏终究在您掌中。”
这番话说完,何应钦的嘴唇都干了。
他舔了舔嘴唇,看着委员长,眼神里带着恳切,也带着恐惧。
顾祝同在旁边接上了话。
“委员长,敬之说得有道理。”
“退一步海阔天空,这不是逃跑,是战略转进。”
“眼下风浪太急,强行行船只会翻船。”
“不如先把舵轮放下,等风浪过去了再起航。”
委员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他想骂人。
何应钦说的每一个字他都知道是对的,但正因为对,所以才格外刺耳。
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他最信任的嫡系,站在他面前建议他下野。
他知道何应钦说的确实,是当前唯一的活路。
但活路和羞辱,有时候是同一条路。
他转过身,面向窗户。
窗帘缝隙外面,人群的呼喊声还在继续。
在那些此起彼伏的“枪毙卖国贼”声中,最清晰的一句口号尖锐又嘶哑:
“委员长不下野,我们绝不散去!”
他的手攥紧了窗帘,指节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如蜿蜒的蚯蚓。
许久之后,那双手缓缓松开,垂落在身体两侧,像是卸掉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他的肩膀塌了下去,整个人在晨光中显得骤然老了十岁。
他转过身,声音沙哑,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拟稿。”
当天下午,金陵各大报馆同时收到了一份,由行政院秘书处发出的简短声明。
声明只有寥寥数行,字迹潦草,一看就是在极度仓促中拟就的。
“兹因本人健康原因,经慎重考虑,决定自即日起辞去行政院院长一职。”
“在职期间,承蒙诸公襄助,深表感激。”
“国事维艰,祈请诸公继续努力,共克时艰。”
这份声明被印成号外,从印刷厂的滚筒里吐出来,金陵城里的游行队伍,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学生们把号外高高举起,在街上奔跑着,喊着:
“委员长下野了!我们赢了!”
有人把那张条约合同的影印件撕得粉碎,纸屑在空中飞舞。
但欢呼声只有一阵。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委员长只是辞去了行政院院长,他手里还有黄埔系的军队,还有一群忠心耿耿的嫡系将领,还有足以左右政局的无形力量。
他只是在风浪最大的时候收起了船帆,但船没有沉。
而在行政院的大楼里,议会紧急召开了全体会议。
根据《国民政府组织法》的规定,行政院院长出缺时,由议会投票选举继任者。
所有议员都有权提名候选人,也可以自荐。
会议从下午三点开始,一直开到深夜。
议会大楼外面的街道上,游行的人群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三三两两,聚在路灯下等消息的市民。
他们在等一个人,等一个能收拾这个烂摊子的人。
议会大厅里烟雾缭绕,议员们争论得面红耳赤,有人提名汪精卫,有人提名胡汉民,有人提名孙科,还有人提名李宗仁。
每一个名字被提出来,都会引发一阵激烈的争论,然后陷入僵局。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谁接任这个位置,谁就要面对一个,被委员长折腾得满目疮痍的烂摊子,还要面对一个在东北拥兵自重,声望如日中天的张学铭。
就在争论最激烈的时候,会议大厅的角落里,一个从东北省奉天市赶来的议员站了起来。
他叫张彪,黑瘦的脸,蓄着一把大胡子,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在满屋子西装革履的议员中显得格格不入。
“诸位。”
张彪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不是因为他的声音有多大,而是因为他说出了一个名字,一个足以震慑枭雄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