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转。小账可以还,大额的别动。”
我停了一下。
“爸,你怎么知道我还花呗了?”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远远传来我妈的声音:“我就说他第一件事肯定还花呗!”
我扶住额头。
李桂芬同志对我的贫穷习惯,有种可怕的判断力。
我爸倒没骂,只说:“还了也好。欠的先清一清,心里干净。”
我低低应了一声。
这句话不响,却落得稳。
心里干净。
四千万摆在手机里,不像钱,更像一扇突然砸下来的大门。门后面有什么,我还没看清。
可刚才还完花呗和信用卡,至少脚底下那几块旧砖,好像不绊脚了。
我妈又抢回电话。
“你现在千万别买东西。”
“我没买。”
“别看车。”
“没看。”
“别看房。”
“没看。”
“别点那些理财广告。”
“没点。”
“别给你们公司花钱。”
我一愣:“我为什么要给公司花钱?”
“谁知道你脑子热起来会干什么。你以前不是自己花钱买过办公鼠标?”
这事是真的。
公司配的鼠标左键双击,我申请了两周没人管,最后自己花三十九块九买了一个。
那只鼠标现在还在工位上。
想到这里,我忽然觉得有点亏。
四千万到账以后,第一笔没追回的历史债务,竟然是公司欠我的三十九块九鼠标钱。
“不会了。”我说。
“还有,别突然辞职。”我妈声音压低,“至少今天别。”
“为什么?”
“你现在脑子烫。”
我摸了摸额头。
确实有点烫。
我爸在旁边补了一句:“工作可以不急着要,但也别急着扔。钱刚到,人先稳住。”
我靠着走廊墙壁,嗯了一声。
父母比我想象中稳。
我妈嘴急,但每一句都在帮我踩刹车。
我爸话少,却像给车轮垫了砖。
这钱太大。
大到我已经有点浮起来。
他们俩一人拽一边,硬是把我拽回了地面。
挂电话前,我妈又问:“中午吃饭没?”
我看了一眼大厅墙上的钟。
十一点五十六。
“还没。”
“都这个点了还没吃?”她声音立刻恢复平时的劲儿,“你现在有钱了也不能饿着。去吃点热乎的。”
“知道。”
“别吃饭团。”
“……”
“我说真的。”
“知道,不吃饭团。”
“也别吃太贵。”
我忍不住问:“妈,你到底让我吃热乎的,还是不让我吃太贵的?”
她理直气壮:“热乎和不太贵冲突吗?”
挂掉电话,我站在走廊里想了一下。
确实不冲突。
体彩中心出来往右两百米,有一家兰州拉面。
门口玻璃上贴着菜单。
牛肉面十八。
加肉八块。
鸡蛋两块。
我站在门口,看了三秒。
以前我吃牛肉面,最纠结的是加不加蛋。
今天不一样。
今天我纠结的是加不加肉。
四千万到账第一个中午,我站在拉面馆门口,被八块钱难住了。
老板在里面喊:“吃什么?”
我进门,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牛肉面。”
“加肉不?”
我深吸一口气。
“加。”
“加蛋不?”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
我看了一眼菜单,又看了一眼手机余额。
“加。”
老板在小票上写了两笔:“二十八。”
扫码付款时,我心里还是轻轻疼了一下。
但这次疼完,很快就过去了。
面端上来,热气扑到脸上。
香菜浮在汤面,辣椒油红亮,牛肉比平时多了几片,卤蛋卧在碗边,黄澄澄的。
我拿起筷子,先喝了一口汤。
热的。
咸淡正好。
胃里慢慢暖起来。
这顿饭没有鲍鱼,没有龙虾,也没有服务员站在旁边叫我周总。
只有一碗加肉加蛋的牛肉面。
我吃到一半,忽然觉得这笔钱第一次不只是手机里那串零。
它也可以是我不用在加肉和加蛋之间二选一。
手机又亮了。
赵宏涛。
【周平安,报告呢?】
我嚼着面,看着这条消息。
想了想,回了一句。
【赵经理,我下午回公司后处理。】
发完,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吃面。
不到十秒,手机又震。
赵宏涛:【你最好说到做到。】
我没回。
老板端着一碟小菜路过,看见我手机一直亮,随口说:“工作忙啊?”
“还行。”
“年轻人都不容易。”老板把小菜放到旁边桌上,“吃饭时候别老看手机,面坨了不好吃。”
我看了眼碗里的面。
很有道理。
赵宏涛再急,面坨了也不会赔我。
吃完面,我把汤喝了大半。
出门时,肚子撑得很踏实。
太阳正大,路边树影落在地上,被风吹得一晃一晃。
我站在树下,重新打开银行APP。
余额还在。
我不放心,截了张图。
截图成功的提示刚弹出来,我脑子里立刻响起我妈那句:
别截图。
我盯着相册里的图片看了两秒。
删掉。
再去最近删除里彻底删掉。
做完这一套,我觉得自己像在处理什么见不得人的证据。
手机突然响了。
陌生号码。
归属地:临江。
我心里一紧。
银行?
骗子?
赵宏涛换号骂我?
铃声响了三下,我接通。
“您好,请问是周平安先生吗?”
电话那头是个很年轻、很客气的女声。
我站在树荫下,肩膀慢慢绷起来。
“我是。”
“周先生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