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也可以先看看城南的小户型,压力会小一点。”
他的语气不算难听。
不是嘲讽。
也不是恶意。
就是那种做销售久了之后,自动帮客户按衣服、鞋、表情和开口问题分层的职业习惯。
搁以前,我肯定顺着台阶下。
是是是,我就看看小户型。
或者干脆说不好意思打扰了。
今天我坐在这里,银行卡里有四千万。
但我还是没有说“我全款”。
那三个字太烫。
烫得像刚出锅的牛肉面。
我只问:“城南小户型物业费多少?”
男销售一愣。
晓萌低头翻资料,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她可能又在忍笑。
“看项目。”男销售说,“一般两块八到三块五。”
“那便宜不少。”
“是。”
“楼道灯也有人管吗?”
晓萌这回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
男销售看我的眼神复杂了一点。
大概在判断我到底是真看房,还是来做物业费专项调研的。
他放下保温杯,语气比刚才缓了些:“周先生,第一次看房比较关注物业,也正常。不过买房主要还是看地段、户型、开发商、流通性。物业费只是其中一个小项。”
“一个月一千六,算小项?”
他顿了顿。
“相对总价来说。”
我低头看着户型图。
八百六十万面前,一千六确实像小项。
但一千六本身不是小钱。
我妈在社区食堂帮工,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千多。
我爸修一台老空调,有时候收人家一百五,回来还要被欠账。
钱突然变大以后,单位也跟着变了。
这事挺吓人。
晓萌把另一份资料推过来。
“周先生,如果您不着急下定,可以先看样板间。现场看空间感,比图纸直观。”
我立刻警觉:“看样板间收费吗?”
男销售端保温杯的手停住了。
晓萌笑了:“不收费。”
“要留身份证吗?”
“有些项目要登记。”
“会不会一直打电话?”
晓萌看着我,很认真地说:“如果您不方便,我们可以备注少打扰。”
“少打扰”三个字说得很诚恳。
我对她好感增加了一点。
现在这个世界,能少打扰已经是高级服务。
我看了一眼时间。
一点五十八。
赵宏涛让我一点半前到公司。
已经超时二十八分钟。
工作群又震了一下。
赵宏涛:【周平安,你是准备不回来了?】
我看着消息,手指悬了几秒,没回。
男销售看见我屏幕亮了,笑着问:“工作忙?”
“有点。”
“那今天还去现场吗?样板间就在展示中心,开车十分钟。”
我下意识问:“坐你们车?”
“可以。”
“免费吗?”
男销售这次真的沉默了。
晓萌低头整理彩页,嘴角压得有点辛苦。
我也有点不好意思。
“我就是确认一下。”
男销售缓了缓:“免费。”
我松了一口气。
银行卡里有四千万,也不代表不能珍惜十分钟车费。
就在我准备点头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马会来。
我看见这个名字,心里一紧。
马会来打电话,一般只有三种情况。
第一,问我中午吃什么。
第二,吐槽赵宏涛。
第三,发现了一个他觉得能发财、但我觉得能坐牢的路子。
今天哪一种都不太安全。
我接起来,压低声音:“喂?”
马会来那边很吵,像是在公司茶水间。
“平安,你在哪呢?”
“外面。”
“废话,我知道你在外面。赵宏涛脸都黑了,刚才问我你是不是家里出大事了。”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江景大平层资料。
“差不多。”
“真出事了?”马会来声音一下正经,“你别吓我。”
“没事,能处理。”
“那你到底干啥去了?你今天状态太怪了。上午敢跟赵宏涛顶嘴,中午人间蒸发,现在还不回群消息。”
我顿了顿:“我在看点东西。”
“看什么?”
我看了一眼对面的晓萌和男销售。
他们都很职业地把目光移开,假装没听见。
我低声说:“房子。”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然后马会来炸了。
“啥?你看房?”
我赶紧把手机拿远一点。
“小声点。”
“不是,你怎么突然看房?你找到高薪下家了?还是准备贷款上车?”
“都没有。”
“那你哪来的勇气看房?”马会来说,“你上个月连公司楼下十三块的盖饭都嫌贵,说十二块那家多送半个卤蛋。”
晓萌拿着笔的手停了一下。
男销售也看了我一眼。
我感觉自己刚刚建立起来的购房气质,在这一刻碎得很干净。
“我就随便看看。”我说。
“随便看看也危险。”马会来语重心长,“兄弟,房产销售嘴里没有不好的楼盘,只有还没成交的客户。你别被人一顿忽悠,回来就背三十年房贷。”
这话当着销售面听,有点冒犯。
我把声音压得更低:“我先挂了,回头说。”
“你等会儿。”马会来急了,“你在哪个中介?我过去帮你把把关。我虽然没买过房,但我看过三百多个楼盘短视频。”
“不用。”
“你别逞强。”
“真不用。”
“你是不是看那种高端盘了?”
“没有。”
“那你报个名字。”
我沉默。
马会来倒吸一口气。
“你不说话,就说明有问题。周平安,你平时买个手机壳都要比价三天,现在突然看房,我害怕。”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