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来了。
屋内只有三把椅子。
而且每把上面都有人。
韩君安是该跟父亲与大哥坐在略高一点的炕上,还是坐在那把并不存在的椅子上。
李主席朝李记者使个眼色,李记者火速起身。
“君安同志,请坐在我这里吧。”他还体贴地给了个理由,“我是来给三位拍照的,怎么能坐着。”
韩君安道谢并坦然坐下。
仔细论来,李主席此次来就三件事要干,认识君安同志、聊一聊图书馆的工作、说说协会后续对君安(作品)的安排。
“我们要举办关于《调音师》的研讨会,您作为创作者,请务必前来参加,我将亲自为您介绍本地的其他同志,协会也有些福利需要你出面领取。”
“下本书准备写点什么?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还请你大大方方地讲出来,关外能出一位名震全国的大作家不容易,协会非常珍惜这个机会,也非常愿意配合。”
对于这份好意,韩君安并没有拒绝。
没在小城生活的人恐怕想象不到人脉关系的重要性。
县城“婆罗门”正是依靠这“你认识我、我认识你、你帮帮我、我帮帮你”的关系。
作协算是一众关系中的顶级人脉。
李主席需要有位本地大作家震声势,他需要有份硬关系稳老家。
双赢。
关于图书馆的工作……韩君安有心应下。
家里小妹的未来还没着落,如果能讨个清闲活儿,倒也不失为一种好选择。
“我会在明天或后天去协会报到的,请会长尽管放心。”他无比丝滑地改口。
李主席瞬间笑得合不拢嘴。
“好,我一定等你。”
李主席完事,接着是王秘书。
他的来意很简单,看看新晋大作家是否需要市里的帮助,如果需要的话,尽可以大胆开口。
韩君安本人不需要任何帮助,唯有……他转头看向坐在炕上的父亲。
父亲微不可察地摇头。
大哥也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冲动。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韩君安撇过脸。
“……矿总医院的双人病房还有空位吗?”
这年月医院里找不到单人病房,双人病房便算顶级病房。
再往下的便是四人病房、六人病房、八人病房等等。
说来好笑,他父亲原来住四人病房,后来因病房不够用挪到六人病房,再后来还是因为病房不够用,挪到了八人病房。
住过寝室的朋友们应该能明白八人间的吵闹,八人病房的吵闹是八人间的几何倍数。
他每次去探望父亲都到外面的小花园,不是因为他们喜欢大冬天在外面,而是里面吵得压根听不见彼此的声音。
家里人也想过办法,奈何在医院这地方有钱不如有权。
甭管这次换病房能挺多长时间,他终究希望父亲能过得再舒服点。
父亲却道:“我在现在的病房住得挺好,用不着兴师动众。”
王秘书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父子俩中间徘徊,最后依旧应下这份要求。
“请君安同志放心,我会跟医院聊的,一定给韩大哥争取个安静病房,”他笑得很和蔼可亲,“到底是多年来的老关系,不看僧面看佛面。”
此言一出,父亲和大哥愈发沉默。
韩君安状似没察觉到屋内的古怪氛围,眉眼弯弯地道谢。
“多谢王叔愿意帮忙,这可帮我解决个大麻烦。”
王秘书就在等他这话。
“君安啊,有个事情叔叔得提前给你交代。”
正题来了!韩君安侧头聆听。
“我们向来支持作家的写作自由,也鼓励创作者们实话实说,不过关于矿上的事……你还是得悠着点。”
王秘书说得暧昧含糊,但现场诸位皆明白真正的含义。
矿上最不能谈的事情是矿,特别是隐藏在矿区运作下的事物。
大家只需要知道矿很好,矿区的人民很好就成。
思及此,李主席和李记者忧心忡忡地望向韩君安。
对于创作者而言,“不能谈”是种冒犯。
特别是写出如《调音师》般讽刺文学的作家,他心中必然有着对于整个社会的澎湃激情,忽然听见此言恐怕受不住。
出乎预料,韩君安笑容未改。
“请您放心,我父亲经常教我,不要说不利团结的话,不要做不利团结的事。”
王秘书颔首。
“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
韩君安微笑。
不算聪明人,但至少识时务。
况且,先应下来再说,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保不准王秘书过两天又为别的事来求他,又保不准王秘书会巴不得他把矿区这些糟心事都抖落出来。
来日方长啊。
两位大佬说完来意,接下来便到李记者这小虾米。
李主席和王秘书对视一眼,忍不住好奇年轻作家面对记者现场提问的反应。
这种临场发挥最能体现作家的深层内涵,有些寻常人面对临时性的提问简直语无伦次,连句正经话都措辞不好。
不知道年纪轻轻的君安作家能否如常应对?
父亲与大哥则不住担忧。
君安从小便不喜欢说话,老话虽说贵人语话迟,但君安的“贵”绝对超乎想象。
李记者一开始的提问很平淡。
“您怎么想到要创作《调音师》这样一部如此迥然不同的作品?”
韩君安:“灵感来自于芥川龙之介的《罗生门》,我也想写一部层层反转的悬疑小说,想到去探讨这一故事构型落在纸面上的效果。”
“故事构型?”李记者好奇追问。
韩君安点头:“我认为世界上所有故事都拥有一种概而括之的架构,如英雄救美、慧眼识真、好人好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