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裹着一身玄色斗篷,兜帽压得极低,
他身后站着十几个黑衣死士,个个气息冷冽,手里的长刀还滴着血。
路边的草丛里,横七竖八倒着几个暗卫……是萧云昭安排护送他们的人,此刻都没了声息,鲜血顺着土路的纹路漫开,染红了半片泥土。
“你们别费劲了。”
那人开口,声音慢悠悠的,刻意压低了些,明显不是真声,
他抬了抬眼,目光透过兜帽落在车厢里,
“你们主子安排的人,都已经被我解决了。继续往前,不过是多死几个人。”
芸娘脸色惨白,许源握着剑柄的手却越来越紧,他一步挡在妻儿前面,把整辆马车都挡得严严实实,
“你想干什么?”
那人轻轻笑了一声,
“许源,你紧张什么?我若真想动手,你们还能安安稳稳坐到这儿?”
他顿了顿,声音慢悠悠的,
“你也是,这么多年过去,还是一点都没变。认死理。”
许源没有回答,只是将芸娘和孩子护到身后,眼底再没有方才对未来的温柔,只剩下决绝。
他只是个司天监监正,常年待在观星台,武功算不得顶尖。可此刻挡在妻儿身前,周身的气势却半点不输沙场武将,
“休想伤我妻儿。”
那人像是早知道他会这样,竟一点都不意外,
“我什么时候说,要伤他们了?”
“我没想为难二位,我只是,请二位回去做客。”
“乖乖跟我走,等事成,我自会放你们离去。”
他说得风轻云淡,像是在邀请故友赴宴,可越是如此,越叫人心底发寒、
许源咬牙抬头,眼底尽是杀意,
“放?”
“阁下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你当我们还是当年那些任你摆布的棋子?”
那人笑了一下,
“信不信,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没有第二条路。”
说着,他轻轻抬了抬手,
树林两侧,数十道身影悄无声息出现,没有一点脚步声,却已把整条官道围得滴水不漏。
芸娘抱着孩子,指尖冰凉,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一路上,一个护送的人都没出现。
不是迟了,
是已经……
她眼圈一下就红了。
她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好不容易才抱着自己的孩子,坐在许源身边,听他说江南,说桂花树,说以后。
明明只差一点。
只差一点,他们就能离开京城这座吃人的牢笼。
可现在,这个人又出现了。
像一只从旧梦里伸出来的手,硬生生把他们拖回黑暗里。
许源回过头,望向芸娘,
这一眼很长,长得像把这一生都看完了,
芸娘忽然慌了,“许源……“
许源笑着,他望着芸娘,眼里的冷厉,在这一瞬,全化成了温柔,
“芸娘,这些年,委屈你了。“
芸娘眼泪一下掉下来,她拼命摇头,
“没有……我不委屈……“
许源却像没听见,他低头,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脸,
孩子哭得满脸通红,小手胡乱挥着,一下抓住了他的手指,
那么小,那么软,
许源眼眶一下湿了,他声音沙哑,
“爹……还没来得及多抱抱你。“
芸娘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惨白,
“许源!你不要……“
“芸娘!”
“听我一次。一会儿我缠住他们,你抱着孩子从后山走,沿着小路往南,去找昭亲王的人。别回头,也别管我。”
芸娘拼命摇头,
“不……”
“我不要。”
“要走一起走!我不能丢下你!”
许源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脸,
他眼眶也红了,却还是笑着,怀里的孩子像是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瘪了瘪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稚嫩的哭声在空旷的官道上格外刺耳,
“以后长大了,替我告诉他,他爹,不是逃兵。”
芸娘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别说了……”
许源却像没有听见,他把腰间那块贴身戴了十几年的玉佩摘下来,放进襁褓里,
“这是我唯一能留给他的。”
“以后告诉他。”
“做人,要堂堂正正。”
“别学我。”
芸娘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拼命抓着他的衣袖,不肯松手,许源低头,在她额头轻轻碰了一下,
像十几年前,他们第一次分别时一样。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多年。”
“这一次。”
“换我等你。”
下一瞬,
他猛地将芸娘推回车厢,声音骤然变得凌厉,
“走!”
“带着孩子走!”
“不要回头!”
马夫狠狠一甩缰绳,马车猛地朝另一侧冲去,
芸娘拼命掀开车帘,哭得声嘶力竭,
“许源!”
“许源!!!”
“走!!!”许源没有回头,提剑而出,一个人,挡在了整条官道中央,一如当年,他挡在她前面一般……
黑色斗篷下,那人轻轻叹了一口气,
“何必呢。”
“我说了。”
“我不会害你们。”
他目光落在车厢里,孩子正哭得厉害,
他忽然笑了笑,
“你们主子也是。”
“淑贵妃刚出月子。”
“孩子还这么小。”
“怎么受得了来回奔波?”
“我连别院都替你们准备好了。”
“放心。”
“毕竟……”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竟带了几分怀念,
“曾经一起共过事,你们,也是我手底下最得力的人。”
“我不会害你们。”
许源却只是缓缓举起长剑,眼神坚定得没有一丝动摇,
“闭嘴!”
“我们与你,再无关系!”
“今日,除非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