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迦尘在山岳会的第一夜,睡得很沉。
没有梦。没有惊醒。没有地窖里的潮湿和霉味。他躺在一间石屋的土炕上,身下铺着厚厚的干草,草上盖着一张羊皮褥子。屋里有窗户,窗户开着,夜风从山里吹进来,带着松针的清香。他闭上眼睛的时候月亮刚爬上东边的山脊,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他躺了一会儿,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不舍得动——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怕一动,这个梦就碎了。
直到隔壁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他才慢慢坐起来。
石屋外面有人在走动。一个年轻的山岳会战士端着一碗热粥从门前经过,看到叶迦尘醒了,朝他咧嘴一笑,把粥递给他,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叶迦尘捧着那碗粥,热气扑在脸上,糊了他一脸的水雾。
他喝了粥,把碗放在门槛上,走出院子。
清晨的山岳会很安静。石板路湿漉漉的,昨晚似乎下过一场小雨。松树的针叶上挂满了水珠,风一吹,水珠簌簌地落下来,打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远处有几个人在练武,兵器的碰撞声从练武场的方向传过来,叮叮当当的,像打铁。
叶迦尘顺着石板路往上走,不知不觉走到了练武场。
苏清玉已经在里面了。
她穿着一件深青色的短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两截白皙的小臂。她的黑发还是编成那条单辫,辫梢用一根青色布条扎着,垂在腰侧。她正在练剑,动作不快,但每一剑都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剑刃划破空气,发出轻轻的嗡嗡声,像一只蜜蜂在花丛中盘旋。
叶迦尘站在木栅栏外面,没有进去。
他不想打扰她。
但苏清玉已经看到他了。她收剑,转过身,额上有细密的汗珠,但呼吸很平稳。
“进来。”她说。
叶迦尘推开木栅栏的门,走了进去。
“扎姆在等你。”苏清玉把剑插回腰间的剑鞘,“走吧。”
扎姆住在山寨最高处的一间石屋里。
那间石屋比别的屋子都小,但位置最好——站在门口可以俯瞰整座山寨,甚至能看到山脚下的大漠。大漠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像一片凝固的海。
扎姆本人比叶迦尘想象的要老得多。
他瘦得像一根枯柴,背驼得厉害,走路的时候整个人像一张被拉开的弓。他的头发和胡须都已经白了,稀稀疏疏的,像秋天没落干净的树叶。但那双眼睛不像老人的眼睛——小,亮,转得很快,像两颗黑色的珠子在眼眶里滚来滚去。
“你就是叶迦尘?”扎姆坐在门口的石凳上,眯着眼看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会儿,“嗯,像。像你父亲。”
又是这句话。叶迦尘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到底长什么样,但每个人都说他像。他有些好奇,但没好意思问。
“坐。”扎姆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别站着,站着累。我老了,仰着头跟你说话脖子疼。”
叶迦尘坐下来。苏清玉没有坐,她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像一个尽职的守卫。
“清玉跟我说了,你体内有两门内功,能共存。”扎姆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让你试着融合,你试了,胸口疼,但没出事。”
叶迦尘点了点头。
“知道为什么没出事吗?”扎姆问。
叶迦尘想了想。“因为……我的身体习惯了?”
“因为你是混血。”扎姆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圣火宗的内功,需要波斯血脉才能发挥最大威力。天剑盟的内功,需要阿拉伯血脉。你体内两边的血都有,所以两门内功都不会排斥你。这是天生的,别人学不来。”
叶迦尘沉默了片刻。“那新月玄功呢?”
扎姆的眼睛眯得更厉害了,几乎成了一条缝。
“你知道新月玄功?”
“在遗迹的石壁上看到过残篇。”叶迦尘说,“只有几句话。”
“那几句话说了什么?”
叶迦尘回忆了一下。“‘圣火不灭,天启长存。日月交辉,新月乃生。’”
扎姆听完,沉默了很久。久到叶迦尘以为他睡着了。
“这几句话,”扎姆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说的是一个人。一个体内同时拥有两派血脉的人,把两门内功融合在一起,练成一门新的武学。这门武学的名字,就叫新月玄功。”
“有人练成过吗?”
“有。”扎姆说,“一百年前,有一个人练成了。他也是混血,也和你一样,被两边追杀。他练成新月玄功之后,没有人能打败他。他没有用这份力量去报仇,而是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什么事?”
“他把秘籍分成了三份,藏在三个不同的地方。然后他消失了。”扎姆看着叶迦尘,“他说,新月玄功不应该被任何一个人独占。如果有人想练,就必须走遍新月沃土,找到那三份残篇。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种修行。”
叶迦尘的心跳加快了。“那三份残篇在哪里?”
扎姆摇了摇头。“没有人知道。一百年了,无数人找过,没有人找到。”
叶迦尘的心沉了下去。
“不过,”扎姆话锋一转,“我这些年零零碎碎地搜集到了一些线索。”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摊在石桌上。纸上画着一幅粗略的地图,标注了几个地点,有些地方画了圈,有些地方打了叉。
“第一份残篇,可能在圣火宗的圣火坛下面。”扎姆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红点,“第二份,在天剑盟的旧剑冢里。第三份,在大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