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四年的秋日,成都的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香气。
汉中王府内张灯结彩,仆役们脚步轻快,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压抑不住的喜色。
大殿之上,刘备端坐主位,六十岁的他今日满面红光,沧桑眼眸中闪烁着久违的锐气。
自汉中大捷,进位汉中王以来,他很久没有这般意气风发了。
“诸位!刚刚接到荆州捷报,云长水淹七军,擒于禁,斩庞德,围樊城,中原震动!许昌以南,义士百姓纷纷归附,举旗响应!”
殿内顿时一片沸腾。
简雍第一个站出来,长揖道:“恭喜大王!贺喜大王!关将军此战,威震华夏,此乃天佑,兴复汉室指日可待!”
孙乾紧接着道:“自赤壁以来,曹贼从未遭此大败。于禁乃曹操麾下宿将,统兵数万,竟被云长一战而擒。此等战功,当载入史册,传颂千秋!”
法正虽因身体不适面色苍白,却也露出笑容:“大王,此战之后,曹操不得不从关中、合肥调兵救援襄樊。我汉中压力大减,正是巩固基业、积蓄力量之时。待云长攻破樊城,襄阳门户洞开,则荆州全境可定。届时出兵两路北伐,则中原可图矣!”
一片赞颂声中,便是诸葛亮,亦面露喜色,一旦夺取襄樊,便意味着他当年的《隆中对》即将达成最重要的一步。
汉室可兴的宏图,似乎触手可及!
二十九岁的马谡站在文官队列之中,则是心跳加速,忧心忡忡。
他前世是一名历史博主,经常去各地走访游历,对三国的历史尤其感兴趣。
那些年号、那些名字、那些结局,曾在书本上、旅途中反复咀嚼过。
前些日子在探访街亭的时候,一道天光乍现,再睁眼,已置身于这汉末乱世。
他竟成了马谡!那个被刘备断言“言过其实,不堪大用”的马谡。
接下来,刘备会派人去荆州嘉奖关羽,但去的人只是带去封赏和赞誉,却没有任何战略预警。
而关羽在接到封赏后,更加骄傲轻敌,最终给了吕蒙,给了江东可乘之机。
决不能让荆州丢失,一定要阻止!
果然,刘备随后开口道:“孤这就派人前往荆州,为云长贺功!”
马谡深吸一口气,从队列中走出,“大王,臣有一言。”
自从刘备做了汉中王,大家对他的称呼也从“主公”,变成了“大王”。
众人目光齐齐落在那年轻的参军身上。马良之弟马谡,字幼常,以才器过人闻名,颇得诸葛军师赏识。
但在此等重大场合主动发言,仍属少见。
“幼常有何话说?”荆州大捷,刘备心情不错,看向马谡语气温和。
“大王,关将军虽获大胜,然荆州依旧暗藏隐患,不可不慎!”
马谡抬起头,声音清晰,“曹操必会倾力反扑,绝不会任由襄樊易主,此其一。
江东孙权素来以利害为先,且世上并无恒久之盟,彼见荆州后方空虚,必有异动,此其二。
关将军性格刚而自矜,大胜之后恐骄兵轻敌,此其三。有此三虑,臣以为,当务之急非是嘉奖,而是警示!”
话音落下,大殿内一片寂静,马良也一脸诧异地看着弟弟。
刘备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谁也没有想到,马谡竟会在这种时候,这种场合,当众泼冷水!
“马幼常,”简雍皱眉道,“今日大喜,为何出此不祥之言?”
“非是不祥,而是未雨绸缪。”马谡坚持道,“大王,关将军水淹七军,威震华夏,曹操惊恐,孙权何尝不惧?
孙权若惧,则必生祸心。且荆州之地,本是孙权念念不忘之处,这些年,江东屡屡派人索要,今见关将军势大,孙权岂能安心?”
孙乾当众皱眉驳斥,“荒谬!孙刘联盟,共拒曹贼,此乃天下大势。孙权若背盟偷袭荆州,则唇亡齿寒,他难道不知?”
“孙权若知此理,当年便不会偷袭荆南三郡!”
马谡提高了声音,“建安二十年,孙权趁我方与曹操争夺汉中之际,派吕蒙袭取长沙、零陵、桂阳三郡,此事不过四载,诸位难道忘了?”
殿内顿时哗然。
法正咳嗽两声,缓缓道:“幼常,你多虑了。当年之事终以湘水划界和解。如今曹操势大,孙权纵有异心,也不至于此时背盟。”
“幼常!”
刘备声音低沉,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孤知你素有才名,但今日之言,未免太过危言耸听。
云长与孤,恩若兄弟,他为孤镇守荆州,孤在成都庆贺其功,满朝文武,都在庆贺,你却口口声声说孙权会背弃盟约,可有实证?”
“大王,若待有实证,只怕为时已晚!”
马谡叩首,“臣请大王速速派人前往荆州,一为嘉奖,二则警示关将军,让他小心江东,巩固后防,万不可大意!”
“够了!”
刘备站起身,怒视着马谡,脸色铁青,“云长方获大胜,士气正盛,孤若派人警示,岂非寒了众将士之心?马幼常,你年轻气盛,思虑不周,孤不怪你。退下吧。”
“大王——”
“退下!”
虽然把刘备给气恼了,但马谡并没有打算放弃。
他知道刘备为什么不听。
刘备对关羽有着绝对的信任,这种信任超越了理性判断。
夺取汉中、进位汉中王、关羽威震华夏……一连串的胜利让整个刘备集团都沉浸在一种乐观情绪中,无人愿意相信危机迫近。
刘备的怒斥如寒冰泼面,马良也不住地摇头,提醒他注意分寸。
直谏已触逆鳞,若再坚持,莫说前往荆州,恐自身亦难保全。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