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六苦笑道:「若有一线生机,我们自然会离开。但是,天罗山的一切退路已被法阵死守,只有一个地方没人守着,可是,往那里走,也只是死路一条。说起这个,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突破天霄派的七杀法阵上来的,但是,你其实不应该上来找我们。现在,你和我们一起困在一起,明早或许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那个没人守着的地方是什么地方?」
韩六的眼神越过了重重屋檐,遥遥投向远方:「天罗山的西面是一道笔直垂落的悬崖,悬崖的壁如刀削一样,没有任何落脚之处,下面则是万丈幽壑。摔下去的人,即使有轻功傍身,也只会是死路一条。」
说着,两人已经到了目的地。韩六让雁翎稍等,先自己进去了。
雁翎站在外面,没有听到里面传来什么大的声音,而且,已经是傍晚了,屋内却很暗,就好像没人一样。过了片刻,韩六才出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进去吧,我已经和少主说了。」
雁翎轻声踏入了房内。窗外暮色四起,偌大的屋内却没有点灯。这对雁翎来说不算什么,她小心地避过了各种障碍物,如香炉、椅子等,慢慢靠近了内堂。
在重重的幕帘下方,有一个人背对着她站着。他穿着一袭拖曳到地上的繁复的衣袍,黑髮垂落背后。仅靠着最后的暮色照明的室内本就晦暗,贺见霜所站的地方,更是把窗帘都全部拉上,整个人便彻底溶于黑暗之中。
雁翎道:「贺见霜,我没死,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你本来就不该上来。」贺见霜的声音有些晦涩,片刻后,忽然道:「你走吧。」
雁翎倏地抬头,上前两步:「为什么?」
贺见霜急促地道:「站在原地!」
雁翎脚步一顿:「贺见霜……」她摇了摇头,继续上前来。
贺见霜继续低喝道:「别过来,不要看我的脸!」
闻言,雁翎心中一阵难受。不是因为贺见霜对她前所未有的粗暴态度,只是因为明白了为什么贺见霜那么害怕她看到自己的脸。
——没错,事到如今,她又怎么会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事?正因为知道,所以才觉得心疼。
九重——短短五个月,贺见霜已经把《霜泷寒水》练到了九重。
练到九重的后果是什么,雁翎自然是很清楚的。寿命缩短,英年早逝,面目全毁,性格也会变得极端阴晴不定。
雁翎深吸一口气,道:「我不会走的。」
贺见霜的声音幽幽,却仿佛被一股浓重的苍凉包裹着:「你不会走,只是因为你还没看到我现在长什么样子罢了。要是看到了,你多半马上就会走。」
雁翎站在原地静了片刻,忽然伸手解开了自己的髮带。一头青丝垂落背后。她伸手,把髮带绑在了自己的眼睛前,挡住视线,道:「好,你不想我看你,我就不看你。但是我也不走。」说罢,她便摸索着往前贺见霜的身边走去。
☆、第82章
屋子里很暗,原先这光线对雁翎而言,构不成什么阻碍。但是现在,眼前绑上髮带后,因为那髮带是深黑色的,雁翎这下是真的睁眼一抹黑了。如盲眼孩童一样一边伸手在空气中摸索,一边往前走,一下便踢到了香炉,发出咣当一声巨响,人也跟着摔倒,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贺见霜见雁翎像只死狗(雁翎:……)一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就好像晕死了过去,顿时惊疑不定:「雁翎?」
没人回答他。
贺见霜上前两步,借着暮色,忽然看到雁翎的额角被台阶磕破了,光滑的石阶上已经积聚了一小滩暗红的血液,顿时吓得心神俱颤,再也顾不得那么多,上前两步便把她扶了起来,雁翎软软地依偎着他,没有一丝反应。贺见霜连忙把人搂进怀里,去探鼻息。
谁知雁翎虽然是真的磕到了头,也有点晕,但却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只是趁机装晕,让贺见霜靠近。此刻,她一下子便趁机搂住了他的腰,紧紧地抱住了他。
贺见霜得知自己上当了,连忙拨开她的手,恼怒道:「你竟又是在骗我!放开!」
雁翎也是跟他拧上了,死活都不放手,也不去擦额角的血:「霜霜,我什么都看不到,你听我说,你听我说!听话!」
挣扎了半晌,雁翎却跟粘上就摘不掉的牛皮糖似的,怎样都不放开。贺见霜虽然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脸,但是也不忍用内力把她震开,最终也没辙了。
两人都是用尽力气在互相拧着,谁也奈何不了谁,贺见霜先一步停止了反抗,雁翎才鬆了口气。两人脱力地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雁翎在蒙眼的髮带下睁开双眼,低声道:「我什么都看不到。你不想让我看到的,我都不会看。所以,你不要赶我走,别不要我,好吗?」
贺见霜沉默了许久,才苦涩地哑声道:「我怎么会不要你。可是,你却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模样,若你看到了,便不是嫌弃这么简单了,恐怕想到与我的过往,都会后悔至极。」
雁翎沉默了半晌,忽然抖着手从地上悄悄捻了一块香炉装饰的碎瓷片,用力就往自己脸上划去!
手腕猛地被贺见霜握住,瓷片划向脸的轨迹因此改变,惊险地错开了,只划伤了浅浅的一道血痕,可见如果贺见霜不拉住她,雁翎是没有留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