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特尔被染红了。
那个代表着希望的名字从薄野翎的额头里飘出来,它被薄野翎收下时还是亮晶晶的,可是此刻溢满了殷红,变得无比沉重。
凝渊平静地俯视着薄野翎彷徨的脸,伸手将艾斯特尔的名字拂到一边。
她看着重新成为精灵的薄野翎,敛去了所有情绪「解开封印吧,把各个大陆之间的门,打开。」
她的话刚落音,被黑云笼罩的天空泛出一分金黄,那金色的光徐徐在天空构成一枚巨大的正在转动的八芒星图案。
巨大的八芒星几乎占据了整个天空,边角远远的延伸到目所不能及的地平线,它散发着威严圣洁的金光,仿若神明的神谕。
凝渊痴痴地看着那八芒星,表情却有些惆怅「这就是……魔女的封印啊。」
她看了半晌,低下头,嗤笑了一声,也不知道笑什么,随后举起了手中的长刀,对准了薄野翎的心口「成为钥匙也许会有一点痛,但对现在的你来说,可能也是解脱。」她看着挣扎在血丝之中的薄野翎,眼睛重新变得冷漠「再见。」
长刀挥出,锋芒快得几乎不可捕捉,可刚触及薄野翎的衣物,就停了下来。
血液从明亮的刀刃上流下来,滴在薄野翎的胸前,开出一朵艷丽妖娆的花。
一隻手牢牢抓住了凝渊的刀锋,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反手掏出苦无,割断所有连接在薄野翎身上的血线,随后毫不停歇地朝凝渊飞去。
凝渊谨慎地放开手中刀选择避开,审视随手将她的长刀丢开的「井野」。
天空中的金色八芒星逐渐黯淡消失,可这时谁也没有再多看它一眼了。风又开始吹了,吹动「井野」金色的长髮,在空中纷纷扬扬。
凝渊看着她,似乎有了些兴致,问:「你是谁?」
「井野」没有说话,只是侧头看向了薄野翎,她伸出右手,手心浮现出一枚转动的齿轮,随后递向薄野翎。
齿轮悬浮在「井野」手心,她将齿轮放在薄野翎身前后,就收回了手「准备好了,就接下它。」
薄野翎有些不明白现在的事态,她茫然地看着前面的「井野」。
「法则不同于秩序,没有任何东西能干涉它的运转。你要掌握它,就要保持住近乎残忍的公正,法则不维护正义,法则不追寻公理,法则不眷顾无辜,它可以容许世界范围内的所有疯狂,但是,它绝不容忍任何人,打击它的本质。」
「本质?」凝渊忽然笑了,打断道「因为世界的法则不承认这个世界是虚假,所以想要证实这一点的我,倒变成了打击法则本质的人了吗?」
薄野翎没有理睬凝渊,她怔怔地重复法则这个词,紧盯着此时也在注视她的「井野」。
「不要发呆。」「井野」平淡注视着薄野翎「虽然我并不愿意让你苏醒法则的力量,但是现在,你刚好需要它。」
薄野翎迟钝地伸手,她看着那齿轮,又忍不住抬头看「井野」的眼睛。
「怎么?」「井野」问。
「秩序,和法则……」薄野翎有些结巴,磕磕绊绊地问「秩序是……是继承精灵女王的,她是我的母亲,法,法则……你……」
「井野」活动了一下手指,她刚刚用这隻手全力接下凝渊一击,指骨几乎被刀锋斩断。
可现在手心那道见骨深深沟壑已经在短时间内癒合了,恢復得连疤痕都没剩下「有什么话之后再说,先把那傢伙解决掉。」
「井野」方才俯身,转眼便势如破竹地朝凝渊衝去,她的速度极快,像从枪膛中射出的一枚子弹。
「井野」眨眼之间已然近身,手中苦无以鬼魅的手法滑向凝渊的脖颈。
凝渊早已后退半步准备直面迎击,她的刀在远处地上消失,瞬间回到她的手里,翻转间格挡下了锋利的苦无。
「为什么来阻止我。」凝渊盯着「井野」的眼睛「我感觉得到,你应该和我是一样的东西。」
「我不是来阻止你的。」「井野」一直低敛着双眼,仿佛不愿看见什么,此时她抬眼看向凝渊,凝渊才发现这个女孩眼底装满了复杂的情绪,沧桑,怜悯,自嘲,沉寂。
她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君主一样,用这样的眼神俯视着凝渊,仿佛注视着曾为同类的敌人。
这样的眼神令凝渊有些不悦,但她也同时确定了自己的猜想,只有和她是同种东西的傢伙,才会露出这种令人厌恶的眼神。
「哦?」凝渊不置可否,更加冷淡「那你来干什么?」
「井野」收回苦无,在地上借力后再次冲向凝渊,她的速度更快了,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空气中的气流被「井野」割裂,甚至在她经过两三秒后才扬起巨大的乱流。
凝渊眉头一跳,眼神瞬间凝重起来,她握紧了手里的刀对敌,长刀迅速挥起间隐带断海之势。
铁器相撞发出一声脆响,凝渊和「井野」同时往后退开。
凝渊冷冷看着「井野」,她手上的长刀还是因为刚刚那一击急震。
它的材质承受不了那种超乎钢铁极限的力量碰撞,剑刃已然出现了一个缺口,细小的缝隙朝刀刃另一边裂去。
「井野」表情平静地站着,轻声回答「来赴,宿命的盛宴。」
凝渊冷笑。
在「井野」和凝渊不留余地殊死一搏的时候,薄野翎已经慢慢朝法则伸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