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扎根生长,一面是水,水面在夜色下泛着波光涟漪。
感觉起来很隐蔽。
陶夭哑着声音问:「现在怎么办?」
「他们没下来,估计会想办法找一会,我们先不上去,子弹没几颗了。」程牧声音也有点哑。
「哦。」陶夭应了一声,看着眼前的水面。
水面有鲜血晕开。
她骤然想起程牧的右臂受了枪伤,掉了那么一块肉,伤口眼下也不知道是什么样了。
她无用,游泳都不会。
「冷吗?」程牧突然低声问。
这丫头流产还不足一月,这样在水里泡着,身体要完了。
眼下这状况,暂时还不能上去。
「不冷。」陶夭小声地说了一句,又道,「你这样能游多久?你胳膊受伤了,要不我们抓着草趴在坡上,行吗?」
程牧嘴角扯出个一言难尽的笑容,说她:「挺能想。」
陶夭:「……」
她抿紧了唇。
她觉得这方法其实还是可行的。
天地间很安静。
两个人不知道又这样沿着陡坡下游了多久,夜幕中突然砸下了雨滴,没一会,啪啪的响声连成了一片。
「操。」
陶夭听到程牧低咒了一声。
今天上午开始,天色就不怎么好,阴沉沉的。
晚上空中也没星星。
天气预报好像说有雨,却没想到,就在晚上,突然就来了。
完全猝不及防。
水面突然翻腾起来。
陶夭弄不懂这是个什么状况,耳听着呼啸的风雨声,只觉得一时间两人又命悬一线了。
程牧托着她,明显地加快了动作。
最终,他将她推到了一处稍微平缓一些,草木茂密的坡上去。
雨急风大,泥土都鬆软起来,也就有些草木挡着,能勉强地支撑一会她的身子,却撑不了多久。
陶夭转个身就往上爬。
程牧看见她手脚并用动作飞快,心里也鬆了一口气,两手一撑,半个身子蹭上坡。
伤口扯出一阵痛。
他抬眸看见陶夭还在往上爬,骤然停了思绪,一隻手撑着她单脚,给她使了一把力。
小丫头还挺争气,很快爬了上去,转个身趴下朝他看。
程牧看着她的样子,不知怎地,想起了夜里湿淋淋逃窜的小老鼠。
「手给我啊。」陶夭催他。
「你拉不动我。」程牧话音落地,三两下自己上了坡,拥紧她,坐在了泥地上。
「现在怎么办?」陶夭问。
雨越下越大了,风声也很急,这一会听不见脚步声也听不见枪响,不知道安全了没有。
四下里都是果树。
树枝被雨水冲刷着,花香混合着泥土香,窜入鼻尖。
他们俩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还好吗?」程牧一手扳过她的脸,发问。
陶夭抿着唇点点头。
程牧揽着她弯了腰,两个人踩着泥地,也不知道在往哪个方向走。
陶夭跟着他,亦步亦趋,不吭声。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面前出现了一个能暂避风雨的小房子,房子是水泥混合着砖瓦砌成,看上去很简陋,一侧开了个小窗带着一扇木门,木门一侧还挂着一把小锁。
看上去是农民劳作时临时休息的地方。
程牧抬腿一脚踹开门,砰一声闷响,锁子应声落地。
陶夭看了他一眼,被他揽着进了砖瓦房,只觉得耳边突然就安静了许多,让人一颗心都定了下来。
「避避雨。」程牧简短地解释了一句。
陶夭点点头。
她能想通。
环城路虽然夜里车辆少,却也不代表没车,他们的车祸地点很快就会被发现,那些人不可能停留太久。
他们好像在水里游了很久,那些人也不一定能找来。
外面风大雨急,树林里黑漆漆的,未知的可能性太多,冒失失往出走,反而不安全。
这样想着,她彻底定下心来,扭头问程牧:「你胳膊怎么样了?」
「没事。」
陶夭不听他说,拉过他手臂,血腥味和湿淋淋的潮气一起扑面而来,房子里黑呼呼的,她只依稀间能看到他的伤口。
血肉模糊了一片。
陶夭深呼吸一口,掀起自己的T恤下摆,一低头咬了上去。
「你干嘛?」边上传来程牧低沉的问话。
「伤口在流血,得绑起来吧?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
程牧:「……」
他轻哼一声,吩咐说:「脱我衬衫。」
他开车的时候没穿西装,上身只单穿了一件衬衫,此刻脱下来,可就没什么衣服了。
陶夭怕他感冒,一时间踌躇起来。
「你扯一条布顶什么用?要不将T恤脱下来?」
陶夭:「……」
她咬着唇抬手摸过去,从他颈间第一颗纽扣开始,小心地脱他衣服。
程牧有些粗重的呼吸声撩拨着她。
她心里又压了一块大石头,脱到他伤口那一块的时候,牙关都紧紧地咬了起来,难受得很。
这一晚前半夜,好像很短暂,又好像很漫长。
卡车过来的时候,他一个甩尾将自己留在危险的那一面,那一刻,她以为两人要葬身车底了。
车子却在千钧一髮之际飞了出去。
树林里横衝直撞的时候,她好几次感觉子弹就在她耳边,最终他却让她毫髮无损。
胳膊受了伤,还将她托起来浮在水面上。
她不知道他的体力能坚持多久,反正这一刻,他还稳稳地站在她面前,能动能说话,用着一贯自以为是的命令的口吻。
她在他面前,突然变得分外矮小了。
陶夭将他的衬衫脱了下来。
衬衫湿淋淋的,还很脏,她侧身扭了半天,嘆口气,抬手伸入自己T恤里,三两下将她的内衣扯了下来。
纵然房子里很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