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只见那醉鬼手一抬,几万块一副的墨镜哐当落地。
她还嘟囔了一句:「碍事儿。」
「……」
不知道现在把她扔在路边,扭头就走,还来不来得及。
程又年脑仁疼,竟不知自己犯了什么错,摊上这么个烫手山芋。
明明今天他还帮了她。
如果助人为乐就只配拥有这种下场,那他一定痛改前非,绝不再多管閒事。
「这,这不是昭夕吗?」代驾小哥扬起眉毛,惊讶地说,「哎,你女朋友是昭夕?昭夕居然是你女朋友?」
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程又年。
「你不是圈里人吧?」
皇城根脚下,明星并不是什么珍稀动物。尤其是朝阳区这片,认准了戴墨镜挂口罩的人,一抓一大把。
他又是干服务行业的,平时没少见过大明星。
程又年重新背起昭夕,冷声命令:「抓紧了。」
「哦。」
两隻不安分的爪子在他脖子上一勒,险些没把他勒岔气。
小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没想到她还挺萌啊。」
萌?
程又年青筋直跳,扯了扯那隻作恶的手,只说:「今晚的事,还请你不要外传。」
「放心吧老闆,我们这行也有职业操守,要是这事儿说出去了,您儘管给我打差评,投诉我,我绝对没二话!」
程又年道过谢,费力地背着醉鬼往电梯走。
「几栋几楼?」
「不告诉你。」
「……到底几楼?」
「你猜?」
他停下脚步,把人往地上一扔。
「那你在这儿睡一晚吧,我走了。」
转身刚走了两步——
「21栋一单元啦。」昭夕坐在地上用力瞪着他,抱怨道,「你这人真讨人厌!」
程又年与她对视片刻,「彼此彼此。」
原以为醒着的时候就够麻烦了,没想到喝醉了更棘手。
他按捺住把人扔在这里自生自灭的衝动,重新背着她往目的地走,一路听见背上传来骑马的喝声——
「驾——」
「吁——」
「再快一点啊!」
她还一边催促,一边扬起「鞭子」,最后一巴掌打在他的右腿上。
啪,结结实实的一巴掌,声音还挺大。
程又年:「……」
是他大意了,以后出门,不看黄历真的不行。
又是半天费劲的盘问,才得到答案:她家在顶楼。
电梯一路上行。
背上的人依然不安分。
「你为什么讨厌我?」她气咻咻地打他后脑勺。
以程又年的性子,是不会和一个酒鬼多费唇舌的。但这酒鬼太会找麻烦,他一时没忍住,和她较起劲来。
「因为你讨人厌。」
一声不可置信的抽气。
「我讨人厌?我不好看吗?我不美艷动人吗?我,我要颜值有颜值,要才华有才华——」
「要多讨人厌,有多讨人厌。」他补全对话。
背上的人蓦地不做声了。
他定定地看着电梯上的数字,等待她的下文。
不可能没有下文。
就今晚的表现来看,她的酒品就是把人往死里折腾。
叮——
电梯门开了。
伴随着那扇光亮的门缓缓开合,背上的人忽然就哭了。
哇的一声,昭夕哭得抽抽噎噎,上气不接下气。
程又年:「……?」
这位女士,请问你到底还有多少戏?
门是指纹密码锁。
程又年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人靠在门边,拉住她的手,试了两隻指头才刷进门。
昭夕抽抽噎噎地问:「你干什么?你要入室抢劫吗?」
「可能是吧。」
「钱可以给你,能不能不要劫色?」她弱弱地捂住胸口。
「……」
程又年气笑了。
这人喝醉了都这副德行吗?
屋里一片漆黑,他把人扶进门,在墙上摸索片刻。
什么也没有。
「灯的开关在哪?」他问。
她还伏在地上抽抽噎噎。
「我问你开关在哪里?」
「呜呜呜……」
一个头两个大。
程又年蹲下来,用力拍拍她的脸,没想到清脆的巴掌声后,室内骤然一亮。
「……」
居然是声控灯。
他抬眼望去,微微一怔。
偌大的客厅与开放式厨房连通,室内一切都是米白色。羊绒地毯铺满了整个客厅,灯饰也明亮别致。
一整面落地窗外是国贸商区万家灯火的夜景,置身室内,仿佛踏入了云端。
原本想把人放下就走的,但一地雪白,他不得已换了鞋,赤脚踏上去,免得留下脚印。
昭夕前脚被扶到沙发上,后脚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抽噎声倒是没有了,想必是哭累了。
程又年跟她反反覆覆折腾一路,加之酒精作祟,脑子昏昏沉沉。
临走前,他去卫生间洗了个冷水脸。
然而并没能在第一时间找到卫生间,都走到卧室门口了,他才顿了顿,又回身返回刚才经过的某个门。
这其实也不能怪他。
谁家的厕所长成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