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正当初冬萧索时节,却无雪可看,昨夜那场夹杂了雪粒的小雨,也只是将地面润湿。梧桐树光秃秃的,有粗使太监在林间小路上清扫着落叶与枯枝。
临近晌午的阳光倒是极好,漫步走在干净的石子路上,太监小唐和小高在前头查看路况,以确保万无一失。
姚佳欣的出行路线是一早就吩咐下去的,自碧桐书院往西,至后湖湖畔,然后沿着湖畔散步便是。
这是她常走的路。
忽的,只见太监唐印慌慌张张跑了回来,跪在路中,「娘娘请止步!」
姚佳欣蹙眉:「前头怎么了?」——检查路况,素来也只是个流程而已,难不成竟真出状况了?
唐印那少年稚气未脱的白净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他不知该如何回话,忙磕了头道:「湖上出事儿了,怕是会惊吓到娘娘。」
越是这么说,姚佳欣反倒是被勾起了好奇心,湖上能出什么事儿?
唐印小声地道:「有个宫女……淹死在了湖里。」
淹死人了?
姚佳欣挑眉,园中水域面积极大,水路四通八达,堪比江南水乡。
但宫里的规矩,不许宫人单独行动,且到了夜里各宫各院都会落锁,一旦落锁,宫人不许随意走动。这样一来,就避免了天黑看不清路而不慎落水的可能性。
因此,园子里落水的人的确有过,但淹死的……貌似在她来到园子这两年还不曾出过呢。
「把六阿哥抱回去。」姚佳欣转脸吩咐保姆嬷嬷。
弘小旭立刻撅起了小嘴儿,不满的扭着小屁屁。
姚佳欣只得退而求其次,「抱去慈航普度拜观音吧。」然后,她抚摸着弘小旭肉嘟嘟软弹弹的脸蛋安抚之:「你先过去,额娘待会儿便去。」
素雨忙点头:「遇上这种晦气事儿,的确该拜一拜菩萨。」
姚佳欣:……她可不是这个意思。
保姆嬷嬷稳稳地将沉甸甸的肉球弘小旭抱了起来,屈膝一礼,便往慈航普度方向去了。后头还跟着一干太监宫女。
姚佳欣微微一笑,「好了,去湖边瞧瞧。」
素雨愕然,「娘娘!」
姚佳欣不给素雨劝阻的机会,淡淡道:「本宫还没那么胆小!」
素雨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不敢违逆的主子,只得连忙小心扶着姚佳欣,往后湖湖畔去了。
初冬的风有些冷,尤其是从湖上吹来的风夹杂着寒气,便又几分凛冽之意。
冰冷的波浪拍打着岸边,一具女尸就那样漂浮在岸边,随着波浪的荡漾而起伏。
姚佳欣仔仔细细打量着,这是个年轻的宫女,瞧着应该顶多二十岁,一双蛾眉不画而弯,一张脸已经惨白惨白的,不见丝毫血色。
小唐和小高已经上前将这具浮尸从湖水中脱了上来,小唐飞快将一条汗巾子盖在了女尸白得可怖的脸上。
姚佳欣神情淡淡,只是一具浮尸,当然吓不到她。这宫女应该死了没多长时间,除了脸色惨白之外,尸身并未有明显浮肿,可见在水里没有泡太久,大概顶多一宿吧。
素雨忙再度劝慰:「娘娘,此事已经通知了慎刑司,叫慎刑司去查便是了。您怀着身孕,万一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可怎么是好?」
小唐再度上前禀奏:「娘娘,这宫女……是镂月开云殿的兰椒。」
姚佳欣眨了眨眼,皇后的宫女?而且还是兰字辈的?
不过姚佳欣倒是真不认得这兰椒,毕竟皇后的贴身宫女便有十二个之多。兰字辈宫女虽然也是贴身级别,但她怎么可能个个都认识?
「那就再通知胡忠良一声吧。」姚佳欣吩咐道。
话刚落音,身后不远处便传来了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参见贵妃娘娘!」
姚佳欣回头一瞧,是个身穿褐色宫装的女子,正是皇后身边的年轻教引嬷嬷——蕙纕,人称「蕙纕姑姑」。
姚佳欣挑眉,这蕙纕竟来得如此巧……
「起来吧。」姚佳欣语气淡漠。
蕙纕飞快起身,快步跑到那女尸跟前,掀开盖在女尸脸上的汗巾子。旋即蕙纕发出了恸哭,「竟真是兰椒妹妹!!她昨儿傍晚就不见了人影,奴才正寻她,没成想……竟不慎落水了!」
蕙纕掩面,呜呜咽咽哭泣了起来。
姚佳欣无语,嫔妃之间无姐妹,宫女之间也是如此!彼此都是竞争对手,装毛线球姐妹情深啊!
姚佳欣淡淡问:「宫女向来不许单独行动,这个兰椒怎么会落水淹死?」
蕙纕眼圈微红,目光抖擞地打量着姚佳欣脸,试图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受到惊吓的神色,然而……并没有!贵妃的冷静自若,超乎了蕙纕的意料。
蕙纕擦了擦眼角那并不存在的泪珠,道:「昨儿兰椒不小心打碎了皇后娘娘的一隻心爱玉盏,奴才气急了,便打了她两下。这丫头便哭着跑了出来,奴才还以为她是跑回宫女住处歇息了,没想到……」
说着,蕙纕露出了自责的神色,她连忙又屈膝一礼:「都怪奴才不好,让贵妃娘娘受惊了。」
姚佳欣淡淡道:「受惊?那倒是没有。」
这平淡的语气和神色,叫蕙纕脸色一僵,她强行扯出了笑容,「那就好,贵妃娘娘好不容易又怀了第二胎,若是有丝毫差池,奴才实在万死难恕!」
说着,蕙纕再度屈膝一礼,「贵妃娘娘,这兰椒是镂月开云殿的宫女,奴才也一直把她妹妹一般照顾着。如今她不幸溺死,自当由奴才为她安置后事。」
姚佳欣嘴角一翘,「这好歹是条人命,还是叫慎刑司处置吧。」
蕙纕脸色不由一变,但很快恢復如常,反正她做得干净,也查不出什么来。
慎刑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