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珍等她完事，准备站起来的时候，上前两步，伸手将她扶住。贤妃低头，看着被扶住的手，然后转过头，朝云珍看过来。
那双眼睛，依旧犹如当年。
似乎这些年，宫里宫外的纷争，并没有半点，落到这载贤宫里来。
“走吧，陪我四处走走吧。”
贤妃对她说道。
“是。”
云珍低头。
然后，扶着贤妃在载贤宫里，慢慢走着。
逛了一圈后，这才去了茶室。
“我这载贤宫里，已经很久没有来客人了。这茶叶，也粗糙，味道比不得外面。”贤妃说着，亲自拿起茶壶，给她倒茶。
“娘娘，还是让云珍来吧。”
云珍连忙接过，道。
贤妃见她拿过去，也没有跟她客气。
等云珍倒完茶，重新坐下后，贤妃又跟她聊起了佛经，聊起了最近她看了那些有用的书。在贤妃说的时候，云珍都坐在对面，认真地听着。
转眼间，一个时辰就过去了。
眼看着，中午就要来了，贤妃这才停下来。
“你回来的消息，我听宫人说了。”
这时，贤妃终于进入了正题，“但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地，来见我这个老人。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娘娘。”
云珍放在膝盖上的手，紧了紧。片刻后，她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贤妃，“我是来认错的。当年在清风观，是我鲁莽了，竟然同意她假扮茸茸公主。我现在，是真的后悔了。”
“这又怎么怪得了你呢？”
贤妃手指，轻轻地摩擦着茶杯，嘆了口气，道，“当时她虽然出现得突然，但却也及时，正巧就碰在那个关卡上，我想要替茸茸报仇，你也有你的所求……而她，正好有她的所求……所以，当年的那件事，若是说错，我大概是错得最多的。”
“娘娘。”
云珍看着贤妃。
贤妃朝她摇了摇头：“当年，你毕竟还年幼。有些事情，考虑清楚，也是正常的。可是我却比你们，年长了很多……更何况，人心易变。当初在清风观的你我，又怎么能预测到如今的局面？连各自的境遇都猜不到，更何况是别人的那颗心。”
人心是最难揣测的。
或许今天，一个人在你面前，对你笑得灿烂。那说不定转身，就给你一刀子。
就连你自己，都没办法完全理清楚，你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那么，你又如何去看清楚别的人呢？
人在成长的过程中，会经历很多事，也会被很多事改变。
当初的她们，谁也没有想到，会变成如今这样？
……
贤妃说完，又嘆了口气。
“其实这些年，我都在看……”
贤妃说道，“看着她的变化，看着她离最初的那个她，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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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20章 载贤宫（二）
贤妃也不知道，自己看人的眼光，到底对不对？
或许她跟云珍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看清楚过那个女孩。
或许从一开始，那个女孩就抱着其它的心思，向她们提出那样的建议。
“可是我当年，还曾许诺您，会帮您替茸茸公主报仇……”云珍愧疚道。
对于贤妃，当初清风观的兰侧妃，她的确是抱有愧疚。
如果当初，不是为了能在德妃的面前，争得一个喘气的机会。那么，她也不会将在清风观里，静修的贤妃落回红尘。
如果那个时候，她没有去清风观，说不定贤妃现在，依旧过着清净悠閒的生活。
是她把贤妃拖回这红尘里，却没办法像自己承诺的那样，帮她讨回公道，帮她那被王皇后孩子的孩子，讨回公道，帮那清风观里，埋在那颗老榕树下的茸茸公主，讨一个公道……
“这又怎么能怪你呢？”
贤妃嘆了口气，“连那德妃、淑妃，都没有斗赢皇后，更何况是你呢？当初，我也不是真的因为你的应允，才回到宁王府的。而是我自己的心，早已经乱了，没办法再留在那里。你的到来，不过是点破了我一直在逃避的东西……那么多年，儘管我一直住在清风观里，但是心里的结，心里的怨，却从来没有解开过……你只是让我看到了我的内心……”
看到了内心，所以就想再争取一下。
可是等她回到这红尘，回到宁王府，来到这后宫……
她发现，想要报仇，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王家、王皇后的权力，都实在是太大了。
“你知道这些年，我都住在载贤宫，没有出去是为了什么吗？”
突然，贤妃问她。
云珍摇头。
贤妃笑了笑，眼睛里带着几分悲凉。
“那是因为在陛下登基后的第二年，我曾经在陛下在载贤宫的时候，告诉他，我那不幸死去的孩儿，其实是被人故意谋害的……而那个谋害我孩儿的凶手，正是我那个好堂姐……可是，你知道陛下知道后，是什么反应吗？”
云珍看着她，没有回答。
因为她已经从贤妃的眼睛里，看到答案。
“他竟然让我，把这件事忘了。”
贤妃大笑，这一次，是嘲讽的笑，“竟然让我忘了？那一刻，我才彻底绝望！因为我发现，不管我找出再多的证据，证明王皇后是凶手，那也没有用。因为我现在，就是一个被王家放弃的女儿，我的身后，没有任何人的支持。陛下不会为了我，不会为了多年前，失去的孩子，而彻底得罪王家……他是帝王。”
皇子们都叫他父皇。
可现实却是，“皇”在前，“父”在后。
凡是威胁到皇权的人，就算是他的亲儿子，那该舍弃的，也要舍弃。
从那一刻起，贤妃就绝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