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国府里,惜春听说了林如海出事的消息,当下就衝出了屋子,急急忙忙跳上马车往林家去了。她跟林家姐妹两个要好,自然是担心林家的反应的。
马车刚出了宁荣街,就看见天上烈日高悬、万里晴空。只有远远的西北的天边有一小片云。下面的人就觉得这不是一个好兆头,只是自家的这位小姐一向得宠,又是个娇惯的,此刻,若是劝,只怕也劝不下来。一行人只得闷头赶路。
惜春这样急巴巴地赶来,林家姐妹也吃了一惊。
今天不是上学的日子呀。
虽然吃惊,但是两姐妹还是出来将惜春给迎了进去。
惜春一见到林家姐妹,就道:「林大姐姐、林姐姐,不好了,老太太那边传出话儿来,说是姑爹出事儿了。」
可把林家姐妹吓了一跳。
林招娣道:「妹妹如何知道这消息的?我们一点儿都不知道呢。」
惜春道:「两位姐姐,你们也知道的,我们贾家跟江南的甄家关係极好,尤其是那位老太太,跟甄家的那位老太太打闺中就是知交。老太太就是从甄家那边得来的消息,说姑爹出事儿了。我也不知道真假,还请姐姐们多加小心。」
林黛玉道:「四妹妹,老太太那边的消息具体是如何的,妹妹可知道?」
惜春道:「嗯。今天,老太太突然派人把我父亲和我哥哥嫂子都叫了过去,突然就说起了这个。父亲回来告诉我,老太太那里得来的消息是姑爹去盐官镇视察的时候,正好遇见了在那里闹事儿的盐商。那些盐商跟姑爹原来就有些过节,双方起了衝突,然后就被大水一起给捲走了。」
林招娣一愣,道:「被大水一起给捲走了?奇怪,以父亲一贯的性子,如果大堤有决堤的危险,父亲一定会加倍小心的,又怎么会站在那里,等着被大水捲走呢?」
林黛玉也发觉了不对劲。姐妹两个异口同声道:「地图!」
惜春道:「地图?什么地图?难道是盐官镇的地图?可是地图这样要紧的事物,姐姐家怎么会有?这不是不许外传的么?」
林招娣领着惜春往云岘馆走,口中却道:「妹妹,我父亲当年中了探花之后,在翰林院里做了三年,每日里就跟翰林院的那场故纸堆打交道。不过翰林院的事情不算难,我父亲又有个习惯,就是白天看了哪些书,晚上回家就会将之默写出来。这盐官镇的地图也是。父亲曾经受命整理钱塘一带的地方志,就包括了盐官镇。这地图就是那个时候父亲记下来,回来自己绘製的。虽然可能跟原本有些差别,却也能够做个参考。」
惜春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自己绘製地图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儿?且不说那庞大而又细緻的信息量,可以说,即便是拥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也是很难做到的。
云岘馆里的地图的确不是那么准确,但是也绰绰有余了。
林黛玉指着那地图道:「我记得父亲曾经说过,这钱塘江大潮最厉害的地方就是这盐官镇,因此盐官镇的大堤也是钱塘江大堤上修建得最仔细、花费的钱粮最多的一段。工部每年还专门派人留守,就是御史台那边也专门派了盯着呢。如果这大堤上出了事儿,朝廷绝对会有消息的。」
惜春小声道:「老太太说,圣上得了消息以后,当场昏倒了。这个算不算?」
林招娣道:「圣上昏倒了?」跟林黛玉对视一眼,林招娣才继续道:「老太太这是哪里得来的消息?每年的钱塘江大潮本来就是天下奇观,不要说每年的八月十八的大潮,就是这寻常的观潮日,被潮水捲走的人也是有的。如果说圣上为了这么点子事情昏倒,有点说不过去呢。」
林黛玉道:「姐姐,你是说圣上不是因为这钱塘江大潮的事儿……」
林招娣道:「钱塘江又不大,而且观潮的地方又靠近入海口,海边又大多是盐碱地,也种不得粮食,既然种不得粮食,那就意味着人口也不会很多,人口不多,就是钱塘江决堤了,对整个杭州的影响也有限,对杭州的影响力尚且不是很大,就不要说整个江南乃至整个朝廷了。除了观潮的人,又有多少人会在乎?如果圣上真的昏倒了,那也不该是为了这一点子事情。」
惜春道:「可是老太太说,如今那些盐商的家人已经将姑爹在江南的官衙和宅邸都团团围住了,扬州知府和杭州知府都准备弹劾姑爹呢。」
林招娣眨了眨眼睛,道:「弹劾我父亲?这话倒是奇了,盐官镇原来就是杭州知府的管辖地,钱塘江大堤更是杭州知府的公务。钱塘江大堤决堤了,一半是天灾,一半是人祸,是杭州知府在修建大堤的时候没有尽心尽力,是杭州知府在维护大堤的时候应付了事。这都跟我父亲又有什么关係?江南承宣布政使可不仅仅管着钱塘江呢,还有个长江天险在那里等着呢。」
惜春刚要说话,外头就有丫头来通报说贾琏王熙凤来了。
林招娣和林黛玉就知道,想必也是为了一样的事儿。她们叫人在前院收拾了一座花厅出来,又立了屏风,这才出去跟贾琏王熙凤夫妇见面。
贾琏毕竟是成年男子,应有的忌讳迴避也是要的。只是贾琏帮着林家做了不少事儿了,虽然这些事情对于贾琏来说都是举手之劳,但是对于林家姐妹来说,人情还是欠下了。
贾琏既然是为了她们父亲的事儿来,她们也不能太过失礼。
贾琏王熙凤果然是为了同样的事情来找林家姐妹的,见了惜春也在,先跟惜春见过礼,便道:「原来四妹妹也在,想来也是为了同样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