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嘴里的『喜欢』、『爱』、『恋爱』、『爱情』可真廉价啊。无论是谁,只要能疼你就能换得到。」
「那你对阎海的感情还真是没什么大不了。」
「暮、暮雨姐……?」
第一次接触到闻暮雨另一面的周凝剧烈地颤抖了起来,抖得犹如秋风中瑟瑟飘零的最后一片枯叶。
她不敢相信被她当成世界上最温柔、最宽厚的姐姐的闻暮雨会对自己说出这种恶毒的话来,她现在只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闻暮雨,是一个不知名的怪物!
「不如说……你对阎海是真的有感情吗?」
闻暮雨面无表情地质问周凝:「你想在阎海身上追求什么?」
「追求他的喜欢?追求他的爱?还是只要能被他疼着,其他的你都不要了、不管了?」
闻暮雨本来不打算插嘴周凝和阎海之间的事情。感情这种玄妙的东西,每个人都能品出不同的滋味。周凝和阎海之间的事情也轮不到她闻暮雨这个外人来评判。就算周凝这个黏她信她的小妹妹想要听听人生前辈的经验,自己这种连恋爱是什么东西都还搞不清楚的人又怎么能给她可行的建议?
可是周凝的话着实让她厌恶!
「你喜欢阎海?你爱阎海?你喜欢他哪里?你爱他的什么地方?」
轻易地就把「喜欢」、「爱」、「恋爱」、「爱情」挂在嘴上,轻易地就要为了只是在嘴皮子上掀动的「喜欢」、「爱」、「恋爱」、「爱情」去下自己不能再做些什么的结论。
把自己包装的像是个悲剧中的女主角,在自我意识的聚光灯之中痛哭流涕。只会哀嘆着哀嘆着,哀嘆着自己的无力,哀嘆着世界的不公。
却一点也没思考过自己心中那所谓的「感情」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我——」
「你喜欢的不是『喜欢着一个人的自己』吗?」
闻暮雨望着周凝,望进她的眸子深处。
「你的『恋爱』,你口中的『爱情』,难道不是自以为是恋爱的恋爱吗?」
「………………」
「为恋爱而恋爱,这能算什么『恋爱』?算什么『爱情』?」
对着泪眼朦胧,因为过度的衝击连颤抖都一时暂停了的周凝,闻暮雨深深地嘆息。她还是后悔了。后悔了在周凝的面前暴露自己的真面目,后悔对周凝说了这么多的重话。
但是如果不在现在,不在这个时候对周凝说这些话,不把这些哪个女孩子都不想察觉到的事实公然摊开在周凝的面前剖解撕开,年纪如此之轻、阅历如此之浅的周凝今后还会陷入到怎样的感情漩涡之中?
其他的不说,光是一个阎海这么个本性不坏、只是嘴巴跑火车的傢伙就能将周凝弄得如此痛不欲生。那么换一个本就存了噁心恶念的人来接近周凝呢?
闻暮雨简直不敢想像。
她不懂什么「爱情」,没法说什么「爱情」高深,什么「爱情」浅薄。闻暮雨只知道所谓的「爱情」足以使人疯狂!就像钱可儿。
钱可儿真的是个那么坏的女孩子吗?闻暮雨不相信人生来就坏,可是她前一世被想要独占梁宇轩的钱可儿折磨成那个样子,这一世又差点被依旧想要独占梁宇轩的钱可儿推进冰冷的冬日湖水之中。
钱可儿为了她的「爱情」疯狂。林瑜和江莹莹又何尝不是因爱生恨,因为得不到自己生父闻敬的青睐而对自己一家做出令人髮指的背叛?
「喜欢」对闻暮雨而言就像一种疾病,不早日治疗迟早会变成绝症。而「爱」、「恋爱」、「爱情」之于闻暮雨就好比精神上的癌症、电影里的殭尸病毒。它们能害死任何一个感染者,还能操纵着感染者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撕裂他人的人生。
闻暮雨教不了周凝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因为在她决心復仇之时,闻暮雨心中的善恶对错就全部都不再过去的位置上了。
过去的闻暮雨将伤害他人视为「错」,重生后的闻暮雨却认为自己报復的每一个人都是罪有应得。过去的闻暮雨从母亲李云那里得到的教诲是宽容、宽恕、容忍是最大的美德,现实却残忍地告诉她:这个世界上,唯有善人不得善终。无条件的善,不过是恶的帮凶。无条件的宽容、宽恕与容忍,是所有恶的温床。
所以闻暮雨从不批判周凝的任何行为,哪怕见到她欺凌态度嚣张的女店员,闻暮雨的心中也没有半点波动。她不会像前世那样去想那个女店员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也不会去管那个女店员被踩了手是不是会感到疼痛,丢了工作以后又会陷入到怎样的人生低谷。
然而现在闻暮雨不得不对周凝说这些她一点都不想说的话,像个教育家、人生前辈或是别的什么自以为伟大的人一样去指点他人的人生。
因为她实在无法再看着周凝沉浸于她自己编织的盲目世界之中了。
「小凝——」
闻暮雨不想伤害周凝,可如今的她只是存在于这个地方,对周凝来说就已经是一种伤害。
啪——!
一把打掉闻暮雨向着自己伸来的双手,周凝稚嫩的脸庞扭曲着、抽搐着,最后终是凝成个嫌恶的表情。
「……!」
周凝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火焰所烫伤了那样猛然起身,她飞快地衝出了房间,连房门都没有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