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了成全我奶心愿修了这塔!」
说着话,谢子安指着谢知遇一拨人威胁道:「小心了,这惜字塔是我奶初一十五烧字纸用的,你们谁敢拆,便就是不孝!」
「到时可别怪我帮我奶对你们动家法!」
谢知遇等人……
老太爷……
「老太爷,」谢子安又转与老太爷道:「你跟我奶既然相看两厌,倒是如今不见的好,大家省心。」
「现家里花园这么大一块地方,您搁哪儿修亭子不好,干啥非得看中我奶烧字纸的地方?」
「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老太爷做梦也没想到他老了老了竟然会被才刚十五岁的孙子谢子安当孙子给数落,而且数落的还是他和髮妻的感情问题,一时间竟因为太过震惊而不知道说啥才好。
「而这亭子留着,」谢子安淡然道:「让它护佑我奶下辈子做个男人,从此和你大路朝天,各走半边,永世不见,岂不是很好?」
「所以,你又何必非拆了这与你有益惜字亭呢?」
丢下话,谢子安便似认定了老太爷一准会听他的劝一般施施然走了。
老太爷好半天反应过来,然后便气了个倒卯——他和髮妻周氏两个祖辈间的恩怨如何轮得到谢子安这个小兔崽子评说?
而谢子安一个做人孙子的,看到长辈不和不说居中尽力解劝,反倒听信他奶的一面之辞而对自己大放厥词——他倒是知道孝敬他奶,但也不想想他这么做却是将他这个祖父置于何地?
简直是荒唐之极!
「荒唐!荒唐!」老太爷为谢子安气得浑身哆嗦,但回首看到身后几十个目瞪口呆的儿孙,思起刚刚竟无一人出头驳斥谢子安,不觉灰心失望——没有直面抗礼的勇气,试问如何还能取而代之?
古语云:狭路相逢勇者胜。可嘆他这许多儿孙竟无人能担得一个勇字——十年前如是,十年后亦然。
听老太爷说谢子安荒唐,回过神来的谢知遇等人为了遮掩刚刚自己为谢子安这个半大侄子唬住了的失态便争先恐后地跟老太爷列数谢子安的荒唐事,以加深老太爷对他的厌恶——分家大房已经得了大头,老太爷的体己便就再不能分大房了。
时谢子安才只十五岁,且日常奉养他奶周氏,其所谓的荒唐也不过是拒婚——自十二岁开始,谢子安对于各路媒人提来的姑娘,从来就只评价一个字「丑」!
虽然孟子都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承认人本性里的颜狗属性,但这世人把品德排在女德之首,娶妻都讲究个「娶妻娶德」——拒婚也都是拿对方「德、言、工」说事,没人跟媒婆抱怨女方相貌,以免让人误会自己「以貌取人」,肤浅。
谢子安可以说是雉水城第一个公然跟媒人直言自己肤浅的人,而且不是一回两回,而是三年如一日地把雉水城里外稍有点体面人家姑娘的相貌都嫌弃了个遍。
谢子安的婚事一日不定,她奶周氏的心就一天不能安。
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周氏自己吃透了婚姻的苦,也不忍心强逼大孙子谢子安娶个不喜欢的人,便只能每天求告神佛给她孙子下凡个天仙来做媳妇。
老太爷在听了几十个大同小异的谢子安丑拒故事后,提笔写了一封信,然后特叫了管家谢大德来言明涉及谢子安终身,让他送给周氏。
比起不待见老太爷,周氏更在意孙子的婚姻大事。她把信给了谢子安,谢子安见信后破天荒地跑来五福院找老太爷。
「你想给我说亲?」谢子安开门见山地问老太爷。
「嗯!」老太爷点头。
谢子安疑惑:「平白无故的,你怎么想起来的?」
老太爷:「自古都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近来我听人说你婚事未定,可巧我知道的那姑娘小你一岁,也正是说人家的时候。」
谢子安不客气地嘲笑:「十四岁没说人家的姑娘?老姑娘了吧!」
老太爷不急不气:「女子十五及笄。京城官宦人家的姑娘一般都十四岁,临近笄礼的前后才说亲!」
「你给我说官宦人家?」闻言谢子安脸上一变,转即嘲讽道:「老太爷,你什么时候突然这么好心了?」
老太爷:「?」
「你不是一直都嫌弃我奶出身寒微,她和她生的我们都不配见你那些当官的朋友吗?」
老太爷……
饶是老太爷涵养好,但当下为谢子安不留情面的戳破心中隐秘还是脸色变了好几变,方才忍耐道:「哀哀父母,生不养儿不知父母恩。」
「子安,我看你孝敬你祖母当得一个『诚』字,所以觉得你还算孺子可教。而你祖母年岁大了,她现今的希望便就是盼你结门好亲。」
「我跟你祖母少年结髮,她父亲更是我启蒙恩师。过去这些年,我知她怨我将留她在老家,以为我抛妻弃子。但我也有我的难处。其间种种,一言难尽。而我即便现在把话都告诉你们,你们没身在其中也不能懂。」
「子安,你当知道你祖母脾气刚烈,似情分不在,已同陌路之类的话都是她一个人所言,并非出自我口。」
「事实上我很感念她多年来替我在爹娘生前生后的孝敬,以及在这雉水城祖业上的操持——故而对于她盼你娶门好亲的心愿,有机会我自是愿意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