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世宗一直站在屏风外,等两个婆子跟紫鸳替安锦绣擦洗过身子,将血污了的床单换过,把地面上的血迹打扫干净后,才走到了安锦绣的床榻旁。
「圣上,」这个时候的安锦绣怯生生的,一副做错了事的样子。
「没事了,」世宗在床边上坐下后,伸手理着安锦绣的长髮,道:「孩子没事就好。」
「臣妾,」安锦绣说:「臣妾不想没有这个孩子,还望圣上成全臣妾。」
「好,」世宗说:「你想保他,那我们就保他。」
安锦绣抽噎了一声,世宗的态度让她放下了心来。
「朕一向是个命硬的人,」世宗轻声跟安锦绣道:「朕的儿子也一定像朕,哪能这么容易就死了?」
「圣上不会死!」安锦绣突然就又情绪激动起来。
「嘘,」世宗忙又安抚安锦绣道:「不会死,朕不会死。」
「如果臣妾因为这个孩子出了事,」安锦绣眼中含着泪,对世宗道:「还请圣上善待这个孩子。」
「你不会有事的,」世宗的手指拭着安锦绣的眼角,「有朕在,你怎么可能会出事?」
还带着体温的眼泪流到了世宗的手指上,虽然很快便冷却,但还是烫到了世宗的心,让这个帝王从来冷硬的心为之柔软。世宗不敢再抱起安锦绣,怕让安锦绣的身体移动后,再让安锦绣和他们的孩子出问题,世宗将脸隔着被子,贴在了安锦绣的肚腹上。
「圣上,」安锦绣喃喃地道:「你会保我们母子平安吧?」
「自然,」世宗道:「有朕在,阎王老子来了也不能将你们母子带走。」
安锦绣幽幽地嘆了一口气,若是人的命数真的到了,就算是帝王,又如何改变天命?
「朕对太子很失望,」世宗突然就跟安锦绣道:「所以锦绣,你就给朕生一个儿子好了。」
这话是何意?安锦绣心中一凛,有个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她想抓却没抓住。
世宗坐起了身体,看向了安锦绣,只看见安锦绣一脸的迷茫,「傻丫头,」世宗附身在安锦绣的唇上亲了一下。不懂也好,他不喜欢有野心的女人,再说方才那话,也只是他有感而发。仔细想想,就算太子不好,他还有七个儿子,哪里就能轮得上这个小儿子?
安锦绣眨了一下眼睛,说:「太子殿下哪里惹圣上生气了?」
世宗摇了摇头,说:「子孙都是债啊锦绣,就算是你肚子里的这个,还没出生,就已经将你折腾成这样了,等他出来后,朕一定要狠狠教训他一顿!」
「不要,」安锦绣忙道,知道世宗这是跟自己开玩笑,叉开方才的话题,安锦绣便也只能从善如流地假装自己被世宗引开了注意力,说:「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打?圣上,这万一是个女儿呢。」
「好,」世宗只得道:「朕不教训他,儿子也好,女儿也好,朕宠他一辈子,这样你满意了?」
安锦绣这才一笑,似乎是心满意足了。
荣双这时又亲手端了一碗汤药来,站在屏风外道:「圣上,安主子该服药了。」
世宗让屋里的人都下去,自己端着药碗,一勺勺地,极有耐心地餵安锦绣喝了药。
这药还是一如既往的苦,但安锦绣却一口口地如饮甘泉,现在能让她和腹中孩子活下去的东西,她都能来者不拒。
「朕今天留下来陪你,」世宗餵完了药后,跟安锦绣说:「你好好地睡一觉,朕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安锦绣望着世宗一笑,这笑容无力且苍白。
世宗躺在了安锦绣的身边,手从安锦绣的身下探过去,小心地将安锦绣揽在了自己的怀里。
「臣妾这里不干净,」安锦绣小声说道。
「这药是不是很苦?」世宗却问安锦绣道。
安锦绣说:「不苦。」
「怎么可能不苦?」世宗嘆道:「当年朕的母妃为了朕不肯喝药,朕怎么求她都没有用。」
「圣上的母妃?」安锦绣勉强又打起了精神,世宗对他那个宫女出身的生母几乎从不提及,前世里连白承泽对自己的皇祖母都所知甚少,世宗这个时候跟自己说起这个女人,用意何在?
世宗却没有注意到安锦绣的勉强,他跟安锦绣说起了自己的母妃,说起了这个叫张春休的女子是如何为他送了自己的性命。
☆、165一半春休
安锦绣听着世宗断断续续地讲述,听着这对深宫母子无奈之下的选择,和最后儿成皇,母成骨的结局,安锦绣突然就对世宗道:「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圣上,太后娘娘一定是出身书香世家,否则如何能有这样的闺名?」
世宗愣住了,张春休这个名字,于他而言,从来只是一个让他难过又怀念的名字。「把你方才的话再说一遍,」世宗对安锦绣道:「海棠什么?」
安锦绣念道:「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
「伤春之词?」
「是啊,」安锦绣道:「太后娘娘一定生于暮春时节。」
「朕不知道她出生于何家,」世宗喃喃地道:「宫中的名册上,只写着她叫张氏。」
一个宫婢,有幸生下皇子,一样长居于冷宫之中,就算在史册中最终留名,也不过张氏两字。「太后娘娘只求圣上安乐,世上女子大都这样,圣上这样感怀,会让太后娘娘难安,还是放宽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