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沅垂眼,略低声转移话题:「他们说……外公做的糕点很好吃。」
江现嗯了声:「花期的时候这里很多人会摘花做糕点或者煮粥,外公做的芙蓉清凉花糕特别好吃,别人家都只是放芙蓉做花糕,后来也跟着加薄荷,但都没有外公做得好。」
他们边说着,快到家门口,身边有追逐的小男孩小女孩跑过。
有个扎双辫子的小女孩手里拿着一块白色的糕点,中间似有颜色鲜艷的馅。
唐沅瞧见,好奇:「是那个吗?」
江现看了眼:「差不多。」
「什么味道啊?」
「甜的。但不是很甜,有芙蓉的香味,主要是口感。」江现说着,大概想起外公,唇边淡淡勾了勾,「我也很久没尝过那个味道。那次外公做的糕点我全都送出去了,一个没留。之后也没机会再吃他做的……」
她不由问:「外婆不会做吗?家里的阿姨呢?」
他淡淡摇头,行至门边,敛了神色不再多言,提醒她注意脚下:「门槛。」
阿姨正等着他们买东西回来,接过袋子,一头扎进厨房去煮红豆。
唐沅在厅里待了一会,跟着到厨房里凑热闹。
外婆到点该睡午觉,江现扶她上楼,安顿好外婆,下来后却不见唐沅身影。
厨房里也不见人。
阿姨在锅前煮着红豆,回头道:「哦,她说有事,出去一下就回来。」
江现闻言朝大门方向看了看,便没去找她。
阿姨们这些天预备给外婆做个花枕,院中的笸箩里晒着满满的芙蓉花,都是趁开得正盛摘下,清洗过一遍,已经干得差不多。
江现在光秃秃已经不结果的树前坐下,垂眸安静地帮着挑拣,将烂了或是变色的花瓣筛去。
好半天,唐沅都没回来。
她去得有些久了,江现看天色,停住手中动作,正想给她打电话,脚步声从外传来。
由远至近,听起来有几分欢欣,一转眼,唐沅出现在眼前。
见他坐在树下,她眸光顿了一剎,随即提步朝他而来。
唐沅在他面前蹲下:「你在弄什么?」
江现说:「阿姨们晒的花,给外婆做枕头。」
刚要问她去哪了,就见她了声点点头,下一秒,拎起手中的塑胶袋:「看。」
几块透着热气的白色芙蓉花糕,内里的馅隐隐透出略深的鲜艷颜色。
江现一顿,默了默:「哪来的?」
「去找刚才那个小女孩,到她家问她妈妈要的。」唐沅不好意思低咳一声,「我要给钱,阿姨非不肯收,我就只能给那个小女孩买了一个玩具。带她到前面小店那边挑的,耽误了一会。」
她说着,兴冲冲递给他:「吃一下,看看好不好吃。这是刚蒸好出锅的。」
她表情格外生动,眼里闪闪亮着光一般。
江现视线停在她脸上,有那么剎那像是回不了神。
温热的花糕放进他手中,香味隐约,他感受着滚烫的温度,低声问:「你给人家买了什么玩具?」
「洋娃娃啊。她可喜欢了,抱着开心了一路。」她说完,催促,「快尝尝。」
一袋有好几块,江现打开束口,拿起一块先给她。
唐沅还挺好奇味道,接过尝了尝,微微挑眉,口感确实不错。
江现没急着吃,喉咙微动,悠悠问:「怎么突然跑去跟不认识的人开口。」
她虽然并不怕生,但也不是那么自来熟的性子。
「……你不是说没吃到吗。」唐沅答得小声,眼神闪了闪,咽下一口,轻声说,「那家阿姨挺好的,我说完她就答应了,也没太尴尬。」
她话音微低,蹲在他面前小口地吃着花糕,垂在肩头的髮丝被风轻轻吹动。
他鼻端嗅到的像是花糕的味道,又仿佛是她的香味。
厨房里阿姨把红豆煮得差不多,听见院子里说话的动静,探出身子叫她:「你已经回来啦?不是说要跟我学着做嘛,快来哦……」
唐沅闻声飞快地应:「来了来了!」
她把手里的糕点两口吃完,叮嘱他:「趁热吃。」
言毕忙不迭起身跑过去。
江现看着她进了厨房,垂下眼,从掌中托着的糕点里拈起一块。
送到唇齿间,口感软糯松香,甜得恰到好处,是从馅中沁出的芙蓉花的味道。
和外公做的花糕很像。
院子里寂静,江现无声地吞咽着,想起那一年,他沉浸在母亲离开的痛苦之中,对外公外婆的关心拒之不理,一个人在那个失去人气的家里浑浑噩噩颠倒地过了很久。
放假的时候被接来这里,他也依然躲在自己的世界,丝毫不理会外界。谁来找他,他都不愿意搭理,总是一个人待着,看书,或是发呆。
周围的邻居背地里都在议论,谈他妈妈离开的事情,「听说是因为他才发生事故走了」,这种内容成了他们私下的谈资。
那天叫小郑的男生和其它几个人来约江现去玩,他冷着脸拒绝,直接甩开他们回房。他在房里闷坐好久,傍晚的时候带着一本书去广场上透气,在墙根下看了几页发起呆。
玩闹回来的小郑几人看见他,凑近和他说话。
江现不吭声,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把他们几个惹恼。中二年纪火气旺盛,本就最容易衝动,几个人言辞难听起来,不爽道:「装什么比啊,一直叫你一直摆个臭脸,市里来的了不起?看不起谁呢,在这摆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