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像一条落水狗似的男人,确实是曾经宿花眠柳的楚州一霸,萧国公家里的二郎。
那次「土坑腌腊肉」的事件,萧二郎吃了温静姝的药酒,皮肤受了一些影响,伤痊癒后,从此再没有恢復原来的俊俏模样儿,一张原本白净的脸上,坑坑洼洼,肤色不匀,看上去很是丑陋。
但他对萧干来说,却是萧家最不重要的一个人。
宋熹派他来送信,临安到底什么意思?
墨九想知道,可却没机会参与萧六郎的兄弟重逢。
前一阵在涧水河大营,生活条件太差,她的脚趾长了两个冻疮,那天泡了温泉出来,擦了药,原本已经快得差不多了,可今儿痒得越发厉害,萧六郎以此为由,勒令她回屋子里去休息,不许出门。
……而隐形理由是:不许她见萧二郎这种男人。
墨九有些哭笑不得。
心里却知道:两个理由,都不是真正的理由。
他只是有些事,不想她知情。
等萧干关着屋子与萧二郎面谈回来,脸上依旧带着笑容,又仔仔细细为墨九磨了药粉,调和成一种绿油油、带点青草味儿的药膏,亲自蹲身给她擦抹,甚至擦到动情处,他竟然抓起她嫩白的小脚,亲了一口。
他这样的好,让墨九越来越不踏实。
山雨欲来风满楼!
别人一旦遇到大事,会害怕、会惶惑,会惊恐,可萧六郎这里,山雨欲来花盛开……可他只会更平静。
那一种*裸地示好,若不是非奸即盗,那肯定是要有大事发生了。而且,一定是很不好的事,才会引起萧六郎的情绪这般反常。
对,哪怕看上去什么都没变,墨九却知道,他是反常的。
好几次,她想与他摊牌,推心置腹地谈一谈。
可汴京城的风雪太冷,萧干的笑容却太暖。
她也舍不得,舍不得离开这史诗一般的梦幻童话。
这段日子,似乎成了开战以来,两个人最为悠閒自在的日子。
萧六郎不处理政务,不见任何人,不理会与他们无关的事情。似乎他的整个世界里,就只剩下了一个墨九,他也只愿意专心地陪着她,一心一意的陪伴她。
一晃,二月初一。
又一夜大风雪后,汴京城被铺成了一个银白的世界。
「梆!」
凌晨时分,梆子敲到四次——
换了以前,墨九挺习惯这种声音的,可今日,她却觉得更夫手上拿着的东西,不是梆子,分明就像一把刀,在硬生生切割着什么。
她在被子里摸索着,慢慢将身子靠近萧干。
汲取着男人身体的暖意,在一种恨不得永远沉溺在他温柔的情绪煽动下,她吸了吸鼻子,没有睁开眼,只拿白嫩的脸蛋儿在他坚硬的胸膛上轻轻蹭着。
「天快亮了!」她小声喃喃。
原以为他听不见,可他却回答了。
「是,快亮了。」
这一个夜晚,两个人谁也没有睡好。
可谁也没有去拆穿,另一个假寐的人。
然而,天亮了。当不得不醒来面对的时候,有些话却必须说开。
昨晚入夜时,从南边来了一匹快马……
他驮着的不是任何一个人,而是一具尸体。
那会儿墨九正在梅园剪梅,并没有亲眼看见那一幕,只是从玫儿口述时苍白的小脸儿判断,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发生了,而且,已经到了必须处理不可的时候了。
她靠着萧六郎,梦呓般喃喃。
「萧六郎,你可以告诉我了。」
萧干一言不发,轻顺着她的长髮。
「说吧?纸又包不住火!」
墨九低低吼出这句话,带了一点情绪。
一直没有盯开的眼,也抬起,与他在氤氲的晨光中对视。
「阿九。」似乎即将要说的话很难开口,让萧干这个从来都很少有微表情的人,竟然五官龛动好几次,都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好一会儿,在墨九安静的逼视里,他突然喟嘆一声,似乎不愿意打破彼此的美梦,将英俊的面孔深深埋入她的脖子。
「阿九,一会儿天亮时,辜二会来接你离开。」
呵呵……又是接她离开。
为什么每次有什么事,他都要把她抛开在外呢?
她在他的眼里,就真是只是一个会吃会耍的拖累吗?
儘管隔了一个时空的道德观,她懂得萧干的做法是对的,可她却不允许即将要面临的又一次分离,语气也顿时变得尖锐了。
「这一次,你又准备把我安置去哪里?而你,又得去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伟大壮举?」
看他面色深幽难测,她又有些不舍,不知不觉软了语气,「萧六郎,那些东西对你真的有那么重要吗?盛世乱世,不过转瞬之间,千秋功业,也不过是旧时王谢堂前燕!」
顿住,她慢慢捧着他的脸,目光深深在他脸上巡视。
「六郎,只有我们的生活,才是真的啊?我们可以在一起的日子,并没有想像的那么多。也许一个弹指,就已是一生。到时再悔,又有何意义?」
「阿九……」
「除非你心底从来都没有我。」
一个小小的「川」字浮现在他的额间。
他喟嘆一声,双臂紧紧将她搂在怀里,手指在她脸上动情的摩挲着,「这一次,我非去不可。」
墨九突然有点儿生气,侧过头狠狠咬他唇。
「理由!」
「血浓于水,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萧干速度极快的说着,扼住她的肩膀,却没有阻止去她小母兽似的尖利牙齿在肩膀上撕咬,直到墨九听到他这句突然变冷的话,停止了挣扎。
「是萧家出事了?」
「是。」一个字说完,萧干像个突然变得脆弱的孩子,将头埋在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