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双手的主人,一定很好看。
纪若掀起眼睑,看着蹲在地上帮自己捡麵包的女人,她穿着一条米白色休閒长裙,上身一件白色丝质衬衫,一张脸蛋美丽透出端庄,看上去有了些年纪。女人眉宇温柔,杏眼有神,目光是纪若从未见过的心痛溺爱。
纪若在她的眼里看到了自己,她眼中的自己,瘦小、美丽、可爱、像是一个孩子。
纪若微怔,一双手,包裹住她的手。她回过神,诧异看了眼握着自己手背的双手,目光呆呆的,心头忽然一阵激灵,纪若浑身一颤,双眼朦胧迷离。
这个人的手,好温暖。
「小姐,是不是我撞伤你了?」女人一双美目温柔满满,她看着纪若那张脸,目光复杂,有着纪若看不懂的情深。女人右手从纪若手背拿开,她细腻的手指擦着纪若的眼睛,润润的,涩涩的,那是泪。
「撞疼你了?」女人语气小心翼翼,纪若就那么怔怔看着她,忘了说话。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她就觉得,这个女人很特别。具体哪儿特别,却又说不出来。
纪若傻傻的不说话,籁嫦曦更加心疼,她用臂弯搂住纪若,一下下拍着纪若的后背,轻声在纪若耳边安慰道:「不痛,不痛,不哭啊,我给你道歉。」籁嫦曦做这个动作,很顺手,很慈爱,仿佛她们之间从不存在二十年的分别。
在纪若看不到后方,籁嫦曦早已红了眼眶。这就是她的女儿啊,被她弄丢了二十年的女儿啊!
她的雅若,那时候还那么小,再次见面,她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美丽动人。
她昨天就到了C市,一直悄悄跟在纪若身后,默默看着她。看着女儿拍戏到深夜,看她一个人跑步,看她跟那个叫洛彤的女孩一起同出同行,她好几次想衝上去喊她一声雅若,告诉她,我是你的妈妈啊…
刚才她是真的忍不住了,想着就进去看她一眼,要能说上一句话,那该多好…将女儿抱在怀里,籁嫦曦又满足又心酸,女儿过的很好,她总算是能鬆口气了。
不能跟女儿相认,这又让她痛苦万分。
纪若靠在这个陌生妇人的怀里,心头又酸又暖。她的手,好温暖,十分让人留恋。
默默擦掉眼泪,纪若感受到抱着自己的妇人力气极大,她挣了挣,籁嫦曦这才放开怀抱。「没事了,我已经不疼了。」纪若已经恢復了正常,可她发现,这个陌生的漂亮小姐哭了。
「小姐,你怎么哭了?」一个陌生小姐在她面前落泪,纪若手足无措。
籁嫦曦听到她的称呼一愣,小姐?「没事,看小姐你挺年轻的,还是叫我阿姨吧,我都四十七了。」籁嫦曦摸摸自己这张脸,被女儿唤作小姐,她有些哭笑不得。
纪若小嘴微张,感嘆一句:「好年轻漂亮的阿姨!」真看不出来她有四十七了,她这样子,说是三十也不会有人怀疑。
籁嫦曦提出请她吃早饭,纪若看看时间,已经不早了,再不去片场就该迟到了。「阿姨你不要在意,不过是一顿早餐,没了就没了。我还有事,先走了,再见。」纪若错身走了,籁嫦曦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到底还是作罢。
目光痴痴凝视着女儿的背影,籁嫦曦眼眶又是一红。
看看时间,估计差不多了,斯丹文从书房出来,沿着楼梯上楼。
画室门并没有关上,站在走廊上,他可以清楚地看到画室里发生的一切。
顾诺贤早已画好了,画笔颜料搁在一旁,他安静凝望着画纸上的女孩,心里一片柔软。
「看来你是画好了。」
顾诺贤看着画,不做声。
斯丹文看了眼画,眼睛闪过一丝诧异,「如果我没猜错,她就是雅若。」
掀起眼皮子看了眼斯丹文,顾诺贤不解,「你怎么看出来的?」
「她的五官跟眉骨,跟雅若一模一样,我画了几十年的画,一眼便能看出。」当年他亲手为籁雅若画过画,那小姑娘小脸冷冰冰的,一双眼睛却十分出彩。小小年纪,已是风情万种,很难想像,长大后的她会是什么模样。
斯丹文看着画,心想,长得果然没让人失望,够漂亮。
「你倒是厉害。」顾诺贤颇有些怨气,他怎么就没能第一眼认出她来?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要我这么做的理由了吧。」画还没干,顾诺贤也没触碰,就那么静静看着她,脑子里全是纪若。斯丹文斜靠桌子,他手指在空中点了点,说道:「你仔细看看这幅画。」
深邃冷漠的视线打量着自己所做的画,画上的纪若穿着一袭黑色抹胸礼服,长发斜搭在左肩,瓷白俏脸噙着笑,脖子上挂着的是顾诺贤送给她的黑宝石项炼。
这是牡丹电影节上的纪若。
「这幅画有什么问题吗?」顾诺贤满头雾水,他记得那天的纪若,璀璨夺目,美的奢华,他不可能忘。难道是他画得不好?斯丹文食指一点点靠近画,在顾诺贤诧异的目光里,停落在画上纪若掀起的嘴角处。
「她在笑。」
是在笑,这有什么问题?顾诺贤用眼神询问斯丹文,浅蓝色双眼染上笑意,斯丹文睨着顾诺贤,没头没脑来了句:「你最喜欢她笑的样子,你看,她笑起来多美。」
顾诺贤听着,悄悄蹙眉。
「诺诺,如果打断她的腿,你将再也看不到她笑了。」斯丹文此话一出,顾诺贤浑身一僵,一张俊脸,霎那苍白。双手悄悄捏成拳,手关节泛着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