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两名禁卫把守着,一看有人靠近,便凶神恶煞地扬起手一挡。
“圣上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洛瑾毅轻轻咳了咳,脸却拉得老长,“本太子是奉皇命来的,还不让道!”
两名禁卫对视了一眼,放了行。
他是太子,未来的圣上。他既然说奉了皇命,又有谁敢质疑?
洛瑾毅一路进了锦绣宫,不过是封禁了一两日,已经略有衰败之意了。
这宫苑越大,人走茶凉的,就越显冷清孤寂。
偌大的院子,仅有一名宫女在散漫扫着雪,很是萧索。看见洛瑾毅来了,对方先是一愣,再是狂喜地丢开扫把,快步向殿内跑去。
“娘娘!娘娘!殿下来了!殿下来看您了!”
“一定是圣上,是圣上要让您出去了!您与圣上夫妻这么多年,他怎会狠得下心,真的将您禁在这儿呢!”
宫女脸上满是喜悦,飞快地跑去跟皇后讨好。
皇后愣了愣,虽是一喜,却也快飞抽了那宫女一巴掌。“闭嘴!”
宫女一愣,捂着脸完全不明白自己错在哪,又是哪里惹她生气。
皇后厉目瞪了她一眼,“还不给我滚出去!”
等宫女哆哆嗦嗦走了,她这才看向缓缓走进门的洛瑾毅,淡淡出了声,“来了?”
“母后,您受委屈了!”洛瑾毅皱着眉,沉声道。
皇后挥挥手,“委屈吗?还好吧。这个结果,倒是我预想中最好的了。”她平静喝了口茶,“你有伤在身,坐吧。”
洛瑾毅闻言从容坐下,轻轻开了口,“母后让人传话要我进宫,是想要对儿臣说什么?”
皇后端着杯子看了看,冷嘲开了口,“这顶级的雪昙茶,就是要配御花园里的雪水才能煮出它的香味来,光用着宫里的井水,真是糟蹋了。”
洛瑾毅没开口,安静听着。
又听她接着开口道,“往日里,那御花园的雪水,都是外头那些宫女太监巴巴送来了,求着往我这锦绣宫塞。眼下倒是好了,封禁第一日,便不送了。”她冷冷啧声,倒也不动怒,“也难怪这些人,这辈子都是奴才命了。”
她笑了笑,抬眼看向洛锦毅,“儿啊,你父皇他偏心了洛景风二十多年,也已经无法阻挡我们在深宫中立足。眼下母后不过是被幽禁在锦绣宫,只要你在外头不行差踏错,咱们总有一日能东山再起。”
洛锦毅沉默了几秒,缓缓出了声,“母后,您和徐相那边……”
皇后并不意外,径自点了头。“是,就是你所想的那样,我们合作了。”她看向他,“你今日进宫和你父皇说的话,他应该也有特意交代过吧?”
她没等他承认,继续开了口,“徐凤来这些年有陆远压着,低调内敛了这么多年,不是他没什么能力,也不是他不懂得讨你父皇欢心,而是他太会察言观色。从前有陆远贤德在外,关于徐凤来的一切,都是表现平平。可你要知道,他是徐阁老的儿子,他没早早成相,是因为他的时运不济。”
“他了解你父皇的心性,知道他想要听什么,注重什么。以往上有陆远,所以他一直隐忍不做表态。如今他既已为相,也已经站定队伍,必然会好好协助于你。母后这一局是输了,但本宫是输给了徐凤来,而不是他洛景风。事情发展至今,真正输的一塌糊涂的是他洛景风。往后谁输谁赢,还说不准呢!”
洛瑾毅说不出话,不知皇后话里之意究竟为何,但至少她话里的笃定,让他稍稍安了心。
皇后说着顿了顿,定定看向他,“宫中发生这么事,你一直在府里养伤,你父皇对你不会过多迁怒。这些时间,你只要安分待在府里,徐凤来会替你安排。”
说着,她缓缓眯起眼,甚是凌厉开了口,“还有一事,你在宫外务必要尽快办好。”
洛瑾毅怔了怔,也随之严肃起来。“母后请说。”
皇后认真开了口,“那个卖黑火的女子如今还在京中,你一定要想办法找到她,然后收为己用!”
洛瑾毅悚然一惊,猜到了她的目的,立刻压低了声,“母后,您的意思是,您要控制她手上的黑火,在必要的时机,再来一次?”
皇后闻言冷冷笑开,“有何不可?”她缓缓站起身,望着不远处灰暗的天空,突然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先是很轻很轻,随后越发恣意,直至最后是全然的疯狂。
她大笑着,甚至是带着泪。
她倏然转过身,快速走到洛瑾毅跟前,定定开口,“洛景风啊洛景风,我和你斗了这么多年,终于,我要堂堂正正赢你一次了。”
洛瑾毅睁了睁眼,觉得眼前之人已经要近乎魔障了。
皇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冷静了下来,“不要觉得母后疯了。你要知道,如今在帮我们的,可不只是徐凤来。”
她回到位上坐好,淡淡开了口,“回吧,好好记住母后说的话!”
洛瑾毅沉默了两秒,站起身,“母后好好保重!”
皇后点了点头,“去吧!不用担心我!”
于此同时,宗人府内,傅贵妃站在牢中,手持着烛火,脸上满是哀伤。
伺候的宫女站在牢外,和宗人府的牢头一起站着。
这里是四皇子当日关押的地方,也是当日他上吊自尽的地方。如今一切归于平静,傅贵妃这才有机会,来这里看看,猜想着她儿子最后的日子。
跳跃的烛光没有映射出当时他的痛苦,但却已然让她大骇睁大了眼。
或许真是老天有眼,傅贵妃震惊瞪着眼,在一处墙角缓缓蹲下身。纤细的手指拨开地上枯乱的稻草,露出墙角边暗红的字眼。
这个字迹,她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