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幽没有回答,一瞬间议论声再起,三娘子笑道:「输不起,就不要来赌庄了嘛,姑娘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身,在家里架个桌子,摆个局,有的是人陪你玩,何必要来寻我们的晦气?」
「怎么?姑娘不肯说话了?」
她一手撑着桌面,歪着头笑了,姣好的面容上浮现魅色,道:「在我的地盘刻意搅局,三娘子就要教教你规矩了,免得日后有人争相效仿,后患无穷。」
三娘子说着,站直了身子,伸手轻抚三掌,楼下立刻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咚咚咚直奔二楼,紧接着,几个彪形壮汉一把推开雅间的门,如小山一般堵在门口,打头那人四下扫了一眼,声如洪钟问道:「三娘子,是谁在捣乱?」
三娘子朝姒幽的方向一指,那几个大汉先是一愣,然后便要过来抓人,江九猛地站起身来,一拍桌子,厉声道:「谁敢动?!」
他的气势竟然很大,顿时震住了那几个打手,三娘子咯咯掩唇轻笑起来,道:「小哥生气了?」
江九面无表情地望着她,道:「她是我带来的,三娘子要找,也要找我才是。」
闻言,三娘子笑得前俯后仰,正在这时,桌边传来轻轻的几声,像是有人在敲桌子,紧接着,一个清冷的声音淡淡传来,道:「就是这样做的。」
三娘子的笑声戛然而止,她猛地转头看去,却见那少女五指微张,握成空拳放在桌上,拇指张开,食指与中指略微併拢,小拇指屈起,动的是无名指,正在轻轻敲打着桌面。
这是一个揭开骰盅的动作,若是她手中握着的是骰盅,那么无名指敲打的正是盅身位置。
一看到这个动作,三娘子的头皮顿时一麻,她的眼里有惊慌一闪而逝。
是的,她刚刚确实是做了手脚,用的就是这个动作,很巧妙地更改了骰子的点数,这种动作一般人是做不出来的,而她开设赌庄这么多年,就是靠着这一手屹立不倒,可她万万没想到,终日打雁,却叫雁啄了眼,竟然真的有人看清楚了这个动作。
姒幽鬆开手,慢慢地道:「我现在能说出你骰盅里的点数。」
话一落音,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三娘子更是大惊失色,失声叫道:「不可能!」
姒幽望着她,不解地反问:「为什么不可能?」
三娘子美目微瞪,道:「掷骰子这种事情,开几点全是运气,你如何能知道?」
姒幽却平静地道:「若我真的知道呢?」
三娘子的嘴唇略微发白,她深吸一口气,道:「那你说说,现在骰盅里是几点?」
姒幽想了想,道:「之前是一一四,小,在动了一下之后,是一一一,三点。」
有人立即道:「是豹子。」
「庄家通吃!」
三娘子还没来得及反应,便有心急的赌客上前,趁她不注意一把揭开了赌盅,众人一看,里面静静躺着三枚骰子,各个都是一点朱红,赫然是三点豹子。
一名赌客怒道:「三娘子你果真出了千!」
「果然是!」
「这竟是一家黑赌庄,三娘子,枉我等那般信任你!」
一时间众人群情激动,此时三娘子的脸色难看得犹如锅底一般,她看着愤怒的赌客们,表情也冷了下来,道:「谁说我出了千?三点豹子就是我出千了?」
「她都说出点数了,你还不承认?!」
「休要狡辩了!」
「给钱!」
「对,赔钱!」
眼看局面要失控了,甚至有人趁乱伸手去抓赌桌上的银票,三娘子见了,双眸一利,猛然一拍桌子,高声道:「还愣着做什么?我倒要看看今天谁敢动?!」
她话音落下的同时,雅间门口突然传来了一个男子沉沉的声音:「说得好,我倒要看看,谁敢动。」
屋子里众人都是一惊,立即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唯有寒璧和明月面上露出了惊喜之色,叫道:「王爷!」
所有人都是一脸懵然,王爷?什么王爷?
正在这时,一名身形高大的男子出现在雅间门口,容貌俊美,神色凌厉地看向众人,如同在看一群废物似的,最后目光瞬间锁定在姒幽身上,表情迅速柔和下来,宛如冰雪消融,其速度之快,叫旁人还以为他变了一张脸。
那男子正是赵羡,见到姒幽的那一瞬间,确认对方没事的时候,他才彻底鬆了一口气,天知道刚刚那一段短短的路程,他的脑子里到底想了些什么。
然而在此时,赵羡的心顿时安定下来,甚至不自觉露出一个和煦的笑,朝她走过去,道:「阿幽,怎么到这里来了?」
上来之前还想着要好好教她,不许随意轻信别人,但是一看到这个人,什么教训都说不出来了,只想将她拥入怀中,旁的多说一句都是浪费时间。
姒幽答道:「来这里赚钱。」
三娘子:……
所有赌客:……
最后还是赵羡率先反应过来,笑着问道:「赚了多少了?」
姒幽指了指桌上那一迭厚厚的银票,道:「有这么多。」
赵羡打眼一看,笑了,道:「阿幽好厉害。」
他真心实意地称讚了一句之后,又扫了雅间里的赌客们一眼,目光落在那几个打手身上,声音倏然冷下来,对身后的捕快道:「朝廷禁赌已有数十年之久,这里竟然还有人私设赌庄,公然对抗朝廷,都抓起来,让林知府好好审一审。」